《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13、第 13 章 展

　　展会结束后林晚晚接了个电话，是周砚他妈打来的。

　　周妈妈语气平常：“下周周氏集团的年会，你跟我一块儿去。今年轮到我们家做东，场面大，你得来。”

　　林晚晚应了。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这是周妈妈头一回主动带她出席周氏集团的正式场合。以前都是家宴、亲戚聚会，或者小范围的社交场合，这次是集团年会，几百号人的那种。她给苏苏发消息：我婆婆让我去周氏年会。苏苏回：恭喜，正式认祖归宗了。林晚晚回：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苏苏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周家年会以前只有正经儿媳妇才能去，周砚前女友都没捞着这待遇。林晚晚看了这条消息没回，心里倒是挺受用的。

　　受用归受用，准备还是要准备的。她问周妈妈穿什么，周妈妈说“你看着办，别太素也别太艳”。这要求说了跟没说一样。她又去问周砚，周砚说我妈穿什么你跟着学就行，她穿什么颜色你就避开什么颜色，别跟她撞了。林晚晚说那你妈穿什么颜色？周砚说我哪知道，我又不研究她衣柜。

　　林晚晚只好自己琢磨。她翻了周妈妈朋友圈近半年的照片，发现周妈妈出席正式场合偏爱深色系，墨绿、藏蓝、酒红都穿过。林晚晚琢磨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深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配了周妈妈给的那条翡翠项链，耳朵上戴了自己品牌的新款水滴耳坠。头发盘了个低髻，鬓角留了两缕碎发。苏苏看了照片说你这身看着像正宫娘娘。林晚晚说别瞎说，我就是个陪衬。苏苏说陪衬个屁，你往那儿一站就是全场最贵气的那个。林晚晚嘴上说没有没有，心里美得不行。

　　年会那天周家的车来接她。周妈妈坐在后座，穿了身墨绿色旗袍，外披一件羊绒披肩，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跟林晚晚耳朵上的翡翠耳钉一个色系。周妈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说了句：“还行。酒红色挑得不错，衬你肤色。丝绒料子也压得住场子。”林晚晚暗暗松了口气，说了句谢谢妈。周妈妈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过来：“戴上，光脖子空得慌。”林晚晚打开一看，是条细链子，坠着一颗不大的珍珠，款式简单。她赶紧戴上，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珍珠贴着锁骨正中间，恰到好处。周妈妈看了一眼说行，别照了，到了。

　　到了会场林晚晚才知道什么叫场面大。酒店宴会厅摆了五十桌，舞台LED屏上轮播着周氏集团这一年的项目，进门的地方立着签到板，旁边一水儿的花篮，从门口排到走廊尽头。周爸爸站在门口迎客，周砚在旁边陪着，见了林晚晚伸手把她拉过来站到身边。

　　“站这儿，别乱跑。”周砚低声说了句。

　　林晚晚说我又不是小孩。周砚说这种场合比小孩难对付，来的人个个都认识你，你得笑着跟人打招呼，完了还得记住谁是谁，下回见面不能叫错。林晚晚说我记性比你好，你等着瞧。

　　周砚没骗她。年会前半程她光顾着跟人握手寒暄了。周砚在旁边一个个介绍：这是张总，做建材的，跟咱爸合作十几年了；这是李总，做物流的，华东片区物流他占一半；这是王总，做金融的，最近在搞新能源基金。林晚晚挨个笑着握手，递名片，说两句客气话。她提前一周把周砚给她的名单背了个遍，还专门对着照片认脸。有几个人她之前在周家家宴上见过，还能叫出名字和职务，对方挺高兴，说周砚媳妇记性好。林晚晚心说哪是记性好，我回去对着照片背了一礼拜，连你太太爱喝什么茶都记了。

　　有个张太太拉着她聊了半天，问她品牌做多大、一年挣多少。林晚晚笑着说小本生意，刚够养家。张太太不信，说你那小红书我天天刷，粉丝好几十万呢。林晚晚说粉丝多不代表挣钱多，我这是赚个辛苦钱。张太太转头跟旁边人说这姑娘实在，不吹牛。林晚晚心说我要真把利润报出来你得吓一跳。

　　周妈妈带她在太太圈里坐了一桌。一桌子珠光宝气的女人，个个打量她。有个做珠宝生意的刘太太问她：“你那个牌子跟周砚的生意有关系吗？是不是他给你投的钱？”林晚晚说周砚投了一部分，我自己挣了一部分，现在连本带利已经还给他了。刘太太挑了挑眉，说：“还了？不简单，周砚那小子投东西从来不吃亏。”周妈妈说：“她要是赔了周砚能饶了她？”一桌人都笑了。林晚晚也跟着笑，心里给周妈妈点了个赞。这话表面上是损周砚，实际上是给她撑腰，意思是她有本事，不靠周砚养。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上台介绍年度优秀员工，周爸爸上台致了个辞。老爷子今天高兴，讲了十来分钟，从公司创业讲到今年业绩，又讲到家庭，说“今年家里添了人口，儿媳妇进门了，还自己做了个品牌”。底下鼓起掌来，不少人往林晚晚这桌看。林晚晚笑着点头，心里有点热。

　　致辞完了周妈妈说要去后台看看流程，让林晚晚自己坐着。林晚晚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吃了两口菜，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你就是周砚那个女朋友？”

　　林晚晚抬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端着酒杯站在她旁边，短发，瘦高个，穿一身黑色西装配阔腿裤，手腕上戴了块男款机械表，气质挺利落。林晚晚站起来说是，我是林晚晚。

　　那女人笑了一下：“我是周砚的表姑，周敏。一直在国外，你可能没见过我。”

　　林晚晚赶紧说表姑好。周敏摆摆手说别客气，我坐你这儿行吗？林晚晚说您坐。周敏坐下来，倒了杯茶，看了她一眼：“你那个牌子我听说了，做首饰的，小红书粉丝挺多。”

　　“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能做到净利润一百多万，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周敏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我这次回来是想在国内找几个投资项目，消费类的。你那个品牌有没有融资计划？”

　　林晚晚愣了一下。周砚的表姑要投她？她斟酌了一下说：“暂时没考虑外部融资，现在现金流够用，扩张速度我自己控着。”

　　周敏点了点头：“行，不着急。你先干着，什么时候想融了跟我说一声。我看了你那个创业日记，写得有意思，比那些BP好看多了。”

　　林晚晚笑了：“那是瞎写的。”

　　“瞎写的能把复购率从十五做到二十八？”周敏把茶杯放下，“你那个会员体系的设计思路不错，门槛拉高筛真客，黑金档做溢价。这套逻辑放在别的消费品上也成立。你要是有精力，回头可以琢磨琢磨第二品牌，往高端走。晚物这个牌子定位卡在轻奢和大众之间，往上够不着真奢，往下舍不得放下身段，早晚得拆成两条线。”

　　林晚晚心里一动。这话跟周砚说的“贪多嚼不烂”是反的，但两条路都有道理。她想了想说：“表姑，您说的这个我想过。但现在手里的牌不够，先把这个牌子做到两百万净利再说。”

　　周敏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话搁这儿，什么时候想聊了随时找我。”她站起来拍了拍林晚晚肩膀，“你比周砚找的那个强多了。之前那个什么宋瑶，家里做建材的，见了我连话都不会说。你这个会聊天，脑子也清楚。”说完端着她那杯没喝完的茶走了。

　　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正琢磨这话呢，周砚走过来了，看了一眼周敏的方向：“表姑找你聊什么了？”

　　“她说想投我品牌。”

　　周砚坐下来，拿了她一块餐前包啃了一口：“你怎么说？”

　　“我说暂时不考虑融资，先把晚物做到两百万净利再说。”

　　周砚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面包：“行。表姑的钱不好拿，她投项目条件狠着呢。你先把手里这个做扎实，别让她一掺和你就乱了阵脚。”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你表姑刚才说你之前那个女朋友见她不说话。”

　　周砚差点被面包噎着：“表姑跟你提宋瑶了？”

　　“提了。说宋瑶见她不说话，夸我会聊天。”

　　周砚把面包咽下去，端起林晚晚的杯子喝了口水：“表姑这人就喜欢能跟她聊到一块儿去的。宋瑶那时候见她就紧张，话都说不利索。表姑回去跟我妈说这姑娘不行，我妈还护着，后来分了表姑说我早就看出来了。”

　　林晚晚乐了：“那你表姑现在对我什么评价？”

　　“刚才路过我旁边说了句‘你媳妇比你强’。”

　　林晚晚美滋滋地夹了块虾吃了。

　　年会散场之后上了车，周妈妈坐在前座，忽然说了句：“今天林晚晚表现不错。张太太李太太都跟我说你儿媳妇挺大方，不像小家子气的。”林晚晚在后座坐直了说谢谢妈。周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谢什么，你自己争气。对了，表姑找你聊什么了？”

　　“她说想投我品牌。”

　　周妈妈嗯了一声：“周敏眼光准，她要是想投你，你好好考虑。但有一条——”

　　“您说。”

　　“融资可以，别把股份让太多。你那个牌子是你自己一手一脚做起来的，别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周敏给的估值再高、条件再好，你得守住底线。控股比例、一票否决权、对赌条款，这三样一样不能松。”

　　林晚晚点头：“我明白。周砚也跟我说了，先把晚物做到两百万再说。”

　　周妈妈看了周砚一眼：“你听见了？你媳妇比你明白。你当初搞投资的时候亏了多少钱才学会看条款？”

　　周砚在后座嘟囔了一句：“我那不是交学费嘛。”

　　回了家林晚晚脱了高跟鞋瘫在沙发上，脚底板疼得不行。周砚给她倒了杯水，坐旁边看她：“你今天紧张了？”

　　“废话。几百号人，我一个个认脸，回去还得背名单。”

　　周砚笑了一声：“背得怎么样？”

　　“还行。张总喝白酒不喝红酒，李总太太刚生二胎，王总最近在搞新能源。你表姑最喜欢吃弄堂里的葱油拌面，讨厌应酬场合的冷盘。”

　　周砚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表姑爱吃葱油拌面？”

　　“她自己说的。我刚跟她聊了二十分钟，她把自己口味喜好投资偏好全说了。做投资的都这样？见人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周砚摇头：“表姑不是亮底牌，她是在试你。她把喜好告诉你，看你记不记得住、会不会用。下次你约她吃饭，点葱油拌面，她就知道你这人用心。”

　　林晚晚把这条记在备忘录里。周砚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做生意的料。”

　　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在他肩膀上闭了眼。年会上的酒喝了三杯，头有点晕。她闭着眼说：“周砚，你表姑要是真投我，你什么意见？”

　　周砚想了想：“我没什么意见。她投你说明你值钱。但你要想清楚，拿了她的钱就得按她的规矩来，报表、审计、董事会，一样不能少。你受得了？”

　　“我现在公司也有账有审计，再加个董事会我也撑得住。”林晚晚睁开眼，“但我得先谈清楚条件。她占多少股、有没有一票否决权、对赌条款怎么签，这些得一条条过。”

　　周砚揉了揉她头发：“行啊林总，现在都知道对赌条款了。”

　　“我在你身边待了一年多，听也听会了。再说了，周妈妈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三样，我记着呢。”

　　林晚晚说完这句打了个哈欠，周砚拉她起来：“走，洗澡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林晚晚跟着他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忽然说：“周砚，你说我明年要不要做第二品牌？你表姑今天提了一句，说晚物往上够不着真奢，往下舍不得放下身段。我琢磨着有点道理。你看啊，我现在卖得最好的那款手链六百八，粉丝说性价比高，但真有钱的人看不上，觉得便宜没好货。我要是一直卡在这个价位，往上走不动。”

　　周砚回头看了她一眼：“表姑说的有道理，但你现在不能动。你手里就这几个人，阿禾带两个助理已经忙不过来了，再开一条线谁管？你先把你手里这个做到两百万净利再说，到时候有了钱和人，再开第二品牌也不迟。”

　　林晚晚想了想：“你说得对。先把晚物做扎实了，再想别的。”

　　周砚笑了一声：“你最近怎么老听我的？”

　　“谁听你的了。我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才听的，要是没道理我照样怼你。”

　　周砚把她推进卧室：“行行行，你最有道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