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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根本就没丢帕子 茉儿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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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儿站在她身后,闻言也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是啊,娘子去后阁那边,统共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
武岚将簪子放在妆台上,指尖点着簪首的银花,一下一下,慢慢地转着圈。
“是她一直在盯着我院里的动静,”武岚缓缓道出真相,“后阁那边,有她的人。”
茉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压低声线:“娘子的意思是,德妃娘娘在后阁安插了眼线?”
“不一定是有意安插。”武岚摇了摇头,“也许只是有人拿了她的好处,顺嘴递句话罢了。这宫里,谁跟谁之间没有几条线牵着呢。”
她停了停,又想起方才燕德妃那句“后阁那边,没事少去走动”语气松散,像是随口一提,却偏偏放在了临别之际。
武岚嘴角动了动。
“她让我别去,我就偏要去。”
茉儿吓了一跳:“娘子——”
“放心,不是现在。”武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晚风裹着暮色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后阁那位,病着,吃着药,煎药的人寸步不离,账上走的是‘杂项’,名册上没有位分,而她生的那个孩子,已经会跑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茉儿,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你不觉得,这整件事到处都透着蹊跷么?”
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隐约感觉到,自家这位才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一片她不该踏足的领域。她已经拦不住了。
武岚自顾自地坐回榻边,拿起一本随手搁在枕畔的书,翻开来:“明日去尚仪局核册档的时候,我会顺便翻一翻近几年的起居注。你那边,药渣的事,尽快。”
“诺。”茉儿低声应道,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武岚一个人。她捧着书,目光落在页面上,却没有在读。窗外的夜色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她安静的轮廓融进昏暗里。
燕德妃为什么要特意提醒她远离后阁?
是怕她惹祸上身,还是怕她发现什么?
武岚扫向一旁正在布菜的丫头,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了一瞬。那丫头手脚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闻言,放下手中的汤碗,退后半步屈膝行了一礼:“回才人的话,奴婢名唤阿檀。”
“阿檀。檀木的檀?”
“是。奴婢入宫前,家中院里有棵檀树,管事姑姑便给取了这名。”
武岚笑了一下,在桌边坐下,拿起竹箸,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似不经心地开口:“阿檀,你在这院里多久了?”
“回才人,两年了。”
“那比我久。”武岚语气随意,“这院里的事,你应该比我熟。”
阿檀垂着头,微微弓了弓身,算是默认。
武岚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用膳。吃到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对了,后阁那位的事,你知道多少?”
屋里安静了一瞬。阿檀端着茶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捧着茶盏轻轻放到武岚手边,平稳地回,道:“回才人,奴婢只管这院里的洒扫传膳,旁的事,不敢打听。”
武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去,落在阿檀低垂的眼睫上。
不敢打听。
这四个字,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武岚目光落在阿檀垂在身侧的手指上,指节粗大,指腹有薄茧,是做粗活的痕迹,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识字吗?”她问。
阿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顿了顿才答:“回才人,识得几个。入宫前阿爹教过《千字文》,能写自己的名字,看得了简单的帖子。”
武岚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宫里的粗使丫头大多不识字,能认全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阿檀说得出《千字文》,显然不是只识“几个”的水平。
“那比我想的好。”武岚嗓音清润,道:“既然识字,往后我院里的书信往来,你帮着收捡归置,不必事事都等茉儿腾出手来。”
阿檀抬眼飞快递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诺。谢才人信任。”
武岚没再多说,重新拿起竹箸,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嚼着。
窗外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薄辉。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竹箸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和阿檀偶尔添茶时水流落入杯中的窸窣声。
吃到一半,武岚忽然又开口:
“你在这院里两年了,燕德妃娘娘那边的人,你认得全么?”
阿檀端着茶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稳稳地将壶放回桌上,退后半步,低声道:“正殿的人,奴婢认得七八成。娘娘跟前得用的几位姑姑,奴婢也能搭上话。”
武岚“嗯”了一声,转箸夹菜,侧过头悄然瞥了她一眼。
“阿檀。”
“奴婢在。”
“有件事,想劳烦你跑一趟。我有一方帕子,今早路过西角门那边的夹道时,大约是被风刮到冬青丛里了。那是入宫前家中阿姊绣的,虽不值什么钱,但于我而言是个念想。”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着阿檀,目光清澈坦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你若是手头无事,替我去找找。也不必惊动旁人,悄悄地去找就是了。”
阿檀垂首听完,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诺。奴婢这就去。”转身出了门。
等她走远了,茉儿从里间出来,手里收拾着换下的桌布,“娘子,可是要试她。?”
武岚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帘上那一道还未完全静止的晃动上:“这院儿里的人,不试怎么能用呢?”
茉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要抱着桌布退下,武岚侧目瞥向她,见她面色迟疑,笑了一声:“我这院子里也没别人,剩的菜我也吃不完,你不妨坐下与我一同用。”
茉儿一愣,下意识就要摆手:“娘子折煞婢子了,婢子怎么能跟娘子同席——”
“规矩是给人定的。”武岚打断她,不容拒绝地执拗道,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坐垫,“我院里的人,我说了算。坐下。”
茉儿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息,最终还是将桌布叠好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缘坐下了。她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武岚没有纠正她,只是将一碟还没动过的肉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替我办事。”
茉儿低头看着那碟菜,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拿起竹箸,夹了一块肉,慢慢地放进嘴里。
武岚没有再看她,自顾自地喝着盏中的残茶。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阿檀回来了。
她掀帘进来的时候,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衣摆上沾了一片枯叶,手里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双手递到武岚面前:“才人,找到了。在西角门夹道右侧的冬青丛下,大约是今早落的那方。”
武岚接过帕子,展开来看了看,指尖抚过帕角那朵绣得精致的木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这块,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阿檀垂着手,气息还有些微喘,显然是来回赶了不少路。
武岚将帕子收进袖中,抬眼看向阿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西角门那边,晚间人多么?”
阿檀没有料到她会忽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答:“回才人,晚膳前后人不多。永巷那边偶有送膳的太监经过,夹道里基本没人。”
“那就好。”武岚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随我去尚仪局。”
阿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只是这院里的洒扫丫头,并不负责跟随主子出门的事务。她没有多问,应了诺”,便退了出去。
等她走远了,茉儿才放下碗,“娘子,您让她去找帕子,她还真去了。”
“嗯。”
“西角门那条夹道,根本不是咱们今早走过的路。”茉儿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她要是真的只听吩咐办事,就该去夹道那边找。可她去的却是西角门。”
武岚弯了弯嘴角,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今早走过的路。她故意说错了地点。
阿檀没有纠正她,而是直接去了她说的那个错误的地点,并且“找到”了帕子。
这说明阿檀去了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帕子。她面临两个选择:空手回去,承认没找到;或者找一样东西回去交差,证明自己确实去了、也确实用心找了。
可她不知道她丢的是耳珰,不是帕子。
她带回来的是一块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的帕子。
武岚将袖中的帕子掏出来,展开,对着烛火又看了一遍。帕角那朵木兰绣得精巧,针脚绵密,确实是好东西。
但她今早根本没有丢过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