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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绣球莲子两相如 思绪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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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纷然间 ,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喵——”。
武岚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丛茂密的冬青旁,一只巴掌大的狸花猫正蹲在石阶上,仰着脑袋看她。那猫大约三四个月的模样,毛色灰褐相间,四只爪子却是雪白的。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食盒,尾巴尖轻轻晃了两下。
武岚不由得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把食盒放在一旁的地上。
那小东西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却没有逃走,反而又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会儿。
武岚也不急,就那么蹲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慢慢递到它面前。
狸花猫的耳朵动了动,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空气中陌生的气味。过了好几息,它终于鼓起勇气,往前探了一步,湿漉漉的小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凉丝丝的,有点痒。
武岚忍不住弯起嘴角,顺势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它的下巴。那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竟主动往前一倒,歪着身子靠在了她的鞋面上。
“你倒是不怕生。”武岚低声笑了,索性坐在地上,伸手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狸花猫的皮毛柔软而温热,骨节分明的小身子在她掌心里微微起伏,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就这样蹲在那儿逗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猫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冲她软软地“喵”了一声。
武岚被它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正要伸手去揉它的肚皮,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长廊那头,杨淑妃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武岚察觉到杨淑妃的目光,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和尘土,上前行礼:“淑妃娘娘安好。妾身瞧见这只猫儿可爱,一时贪玩,忘了时辰,望娘娘恕罪。”
杨淑妃缓步走近,并未急着答话。她在武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仍赖在地上打滚的狸花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它倒是跟你投缘。”杨淑妃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日里拂过水面的微风,“这小东西平日里见人就躲,连我都不太让近身的。能在你手底下翻肚皮,倒真是头一回见。”
武岚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浑然不觉、仍在用脑袋蹭她鞋尖的猫,也有些意外:“许是它今日心情好吧。”
“我院里有一只缠了彩线的绣球,原是给从前养的一只猫玩的。你若喜欢这小东西,回头我让人把球送来,你拿去逗它玩。”
武岚怔了一瞬,抬眼看向杨淑妃的侧脸。这位一向端庄沉静的淑妃娘娘,此刻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淑妃娘娘也养过猫?”武岚轻声问。
杨淑妃沉默了几息,目光从猫身上移开,声线染上一丝涩意:“养过。是一只雪白的狮子猫,眼睛一蓝一黄,漂亮得很。是我入宫那年带进来的,陪了我……好些年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那只猫后来怎样了。但武岚注意到,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武岚没有追问,只垂下眼帘,轻声道:“娘娘厚爱,妾身不敢推辞。只是这猫儿来去自如,未必肯跟妾身走。若它愿意跟来,妾身定好好待它。”
杨淑妃闻言,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她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你倒是个通透的孩子。”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狸花猫。那猫此刻已经翻身起来,蹲坐在武岚脚边,尾巴绕着自己的前爪,正一下一下地舔着爪子上的灰尘。
“那绣球我改日让人送去你院里。”杨淑妃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沿着长廊缓缓离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食盒往院走。
德妃知道了,却没有揭穿她,反而帮她打了圆场。这说明什么?说明至少在眼下,德妃并不打算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她做一些事情。
这实在不算什么坏事。
怀里的小猫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往她腋窝里拱了拱。武岚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远远便看见阿檀正站在院门口张望。阿檀一见她怀里抱了只猫,眼睛登时瞪圆了:“娘子!您、您哪儿捡的猫?”
“它自己跟上来的。”武岚跨进院门,把食盒递给阿檀,“德妃娘娘派人送来的莲子羹,还温着,你和茉儿分了吧。”
阿檀接过食盒,目光却还黏在她怀里的猫身上,满脸稀奇:“这小东西可真会挑人,满宫里那么多人,偏偏就跟上娘子了。”
武岚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把猫轻轻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那猫在桌上转了两圈,找了个阳光晒得暖融融的位置,蜷成一团,眯起了眼睛。
阿檀还想再逗两句猫,却被武岚催着去看食盒里的莲子羹。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出来,碗里的羹汤还冒着热气,上头缀了几粒红艳艳的枸杞。
“德妃娘娘身边的人送来的?”阿檀压低了声音,目光从食盒上抬起来,带着几分探究。
“嗯,一个小太监,说是今早小厨房新做的。”武岚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摸了摸猫背上柔软的毛,“他特意提了‘德妃娘娘吩咐’,一个字都没多说,送了就走。”
阿檀皱了皱眉,端着食盒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娘子,德妃娘娘这是……知道您去过后阁的事了?”
“知道。”武岚的语气很平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毛,“她不但知道,还特意送了一碗莲子羹过来。这是在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不打算追究,甚至愿意替我兜着。”
阿檀细细琢磨了一番这话里的意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露出一丝了然:“这么说来,德妃娘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站不站的,现在说还太早。”武岚收回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琉璃瓦上,语气不急不缓,“但她至少没有把我往外推。后阁那条路,她明明可以派人堵住、可以借题发挥、可以在贵妃面前点破这件事——可她什么都没做。反而在含象殿上帮我岔开了话题,又送了这碗羹来。”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这说明,在她眼里,我还有用。或者说,她愿意看看我到底能做成什么事。”
阿檀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自家主子神色从容,心里也跟着安定了几分。她把食盒放到一旁的廊下,回头道:“那这碗羹,奴婢和茉儿真喝了?”
“喝吧。”武岚摆了摆手,“人家送都送了,不喝反倒辜负了这番心意。”
阿檀应了一声,喜滋滋地端着食盒去找茉儿了。
武岚在院子里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正盘算着晚些时候去燕德妃那儿该带什么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厮探头进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手里捧着一只朱红色的小漆盘,盘里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绣球。
那绣球做得精巧,拳头大小,用五彩丝线密密匝匝缠出来的,底下坠了几缕嫩黄色的流苏。只是丝线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处微微起了毛边,显然被人摩挲过许多回,却保存得十分仔细。
“武才人安好。”小厮躬身行礼,双手将漆盘举过头顶,“奴才奉淑妃娘娘之命,给才人送绣球来了。娘娘说,这球搁在她那儿也是闲着,不如给了才人,好歹能派上用场。”
武岚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漆盘,郑重地道了一声:“替我谢过淑妃娘娘厚爱。”
小厮应了一声“是”,又补了一句:“娘娘还让奴才带句话——‘猫儿若是愿意留下,便给它取个名字,也算是有了归处。’”
武岚闻言,心头微微一动,垂下眼帘道:“妾身记下了。”
小厮传完了话,便躬身退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月洞门外。
武岚端着漆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绣球。流苏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五彩的丝线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好看是好看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感,就好像被人珍藏了许多年,舍不得丢,也舍不得用。
她把绣球拿到石桌旁,在沉睡的狸花猫面前晃了晃。流苏扫过猫的鼻尖,它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见眼前晃动的彩色物什,噌地一下翻身起来,两只前爪抱住绣球,又啃又踹,玩得不亦乐乎。
武岚被它这副模样逗得失笑,干脆松开手,任它抱着绣球在石桌上滚来滚去。
阿檀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只猫抱着绣球滚成一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哟,这小东西还挺识货,知道什么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