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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燕德妃从中解围 “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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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快醒醒,尚仪局那边传话来,说辰时三刻要到含象殿集合,各宫的新人都要去认人。”阿檀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昨晚备好的衣裳从柜中取出,在架子上抖开,“今儿穿这件吧?藕荷色的,稳重又不张扬。”
武岚被阿檀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困得眼皮打架,坐在床沿任由阿檀给她套上外衣,脑子里还在回味昨夜梦里那碟玫瑰糕饼的余香。
洗漱更衣完毕,她对着铜镜简单地挽了个髻,簪了一根玉珠簪,耳上一对小米珠耳环,整个人清清爽爽、毫不惹眼。
到了含象殿内,新人按位次站定。武岚站在第三排左侧,前面是一个高挑的少女,穿鹅黄色衫子,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韦贵妃还未到,殿内只有低低的交谈声。那黄衫少女侧过头,目光在武岚脸上扫了一圈,笑着开口:“你就是那个赐号‘媚娘’的武才人?我叫王灵嫮,父亲是江州刺史。咱俩同批入宫,往后可要多亲近。”
她说得热络,但武岚注意到,她嘴上说着“多亲近”,目光却已经越过自己,在打量后排另一位才人头上的簪子了。
武岚笑了笑,欠身回礼:“王才人安好。往后还请多多指点。”
王灵嫮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转过身去与旁边的人搭腔了。武岚垂着眼站在原地,余光扫过四周,有人偷偷打量她,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只是安静站着。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外传来通传声:“贵妃娘娘到——”
众人齐齐敛衽行礼。
韦贵妃今日穿了件焦橘色的长裙,外罩墨色纱衫,头上凤钗微颤,步伐从容地走上主位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这一排新人。
“燕德妃娘娘到——”
殿内气氛微微一滞。连韦贵妃都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门口。
燕德妃款步而入。她一身景泰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来赴这样的场合,倒像是顺路经过。她朝韦贵妃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开口:“听闻贵妃姐姐在此处点阅新人,妹妹闲来无事,也来瞧瞧。”
韦贵妃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冷了几分:“德妃妹妹倒是消息灵通。”
燕德妃却不接话,自顾自在侧首的一张椅上坐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落在人群里。
紧接着,杨淑妃也到了。
她比燕德妃还要晚一步,进门时先朝韦贵妃告了声罪:“路上遇见了陛下,说了几句话,来迟了,贵妃姐姐莫怪。”
韦贵妃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却还是温声道:“淑妃妹妹伺候圣驾要紧,何罪之有。”
杨淑妃温柔一笑,在燕德妃对面落了座。
三位高位妃嫔到齐,殿内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三分。新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方才还叽叽喳喳的王灵嫮此刻也老实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最后进来的反倒是徐充容。
徐惠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步履轻盈,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她站在了一旁,朝三位妃嫔各行了一礼,便安安静静地立着。
韦贵妃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底下的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儿叫你们来,也没什么大事。宫里规矩多,往后各处走动,总得认得门、认得人。你们一个一个报上名来,说说自己家住何处、父任何职,也让本宫和几位姐妹心里有个数。”
她从左边第一人开始点名。
第一个便是王灵嫮。她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响亮:“才人王氏,名灵嫮,父亲江州刺史王佑安。”
韦贵妃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头上的赤金步摇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接着一个又一个新人上前报名。轮到武岚时,她稳步出列,垂首行礼:“才人武氏,并州文水人。父亲应国公武士彟,已故。”
殿内安静了一瞬。
韦贵妃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放下,笑道:“武才人年纪虽轻,倒是个沉稳的性子。你母亲是哪家的?”
武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家母杨氏,祖籍弘农。”
“弘农杨氏?”韦贵妃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对面的杨淑妃。
杨淑妃原本一直安静坐着,听到这里,终于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看了武岚一眼。她的目光很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辨认什么。
燕德妃这时忽然开了口,“弘农杨氏是大族,分支众多,不知武才人的母亲出自哪一房?”
武岚正要回答,韦贵妃却抢先一步笑了出来:“德妃妹妹对杨家的族谱倒是熟得很。”
燕德妃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妾身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这满殿的新人里头,能跟淑妃姐姐攀上同姓的,可不多。”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愈发微妙了。
杨淑妃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天下姓杨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就一定是同宗呢。武才人,你且继续说罢。”
武岚应了一声“是”,简短地报了母亲的籍贯,便退回队列中。
待到所有新人都报完名,韦贵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行了,人也认完了,散了吧。往后各自安分守己,别给本宫添麻烦就行。”
她说完便率先离了座,裙摆曳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德妃走在最后。她经过武岚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留下一句极轻的话——
“晚些时候,来我院里一趟。”
武岚垂眸站在原地,身旁的王灵嫮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笑道:“武才人,你可真是好福气,贵妃娘娘都记住你了。”
武岚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王才人说笑了。娘娘记性好罢了。”
王灵嫮见她答得不冷不热,撇了撇嘴,又去找旁人说话了。
武岚走在人群中间,还没出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武才人留步。”
她回头一看,是徐惠。
徐惠快步走到她面前,面上带着浅浅的笑,低声道:“你母亲是弘农杨氏的事,往后在宫里少提为好。”
武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郑重地朝徐惠行了一礼:“多谢充容提点。”
徐惠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了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食盒,见了她便躬身行礼:“武才人,这是德妃娘娘吩咐奴才送来的,说是今早小厨房新做的莲子羹,请才人尝尝。”
武岚接过食盒,手指触到盒底,还是温热的。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替我谢过德妃娘娘。”
小太监应了一声,退下了。
莲子羹,燕德妃知道她去后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