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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趣给你解解闷   阿檀下 ...

  •   阿檀下意识地摆手后退:“婢子不敢,这是贵妃娘娘赐给娘子的……”
      “她赐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武岚不由分说地将糕饼塞进阿檀手里,“我的东西,我想分给谁就分给谁。拿着。”
      阿檀捧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玫瑰糕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武岚,终究没再推辞,武岚又拈起一块块递给茉儿。茉儿比阿檀爽快,接过来道了谢,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好吃!比尚食局做的还香。”
      “那就多吃两块。”武岚将漆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拈起方才咬过的那块,一边吃一边道,“明儿去含象殿认人,还不知道要站多久,趁今晚多吃点,攒足了力气好应付明天。”

      阿檀和茉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

      凝晖殿内

      韦贵妃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拈着一颗紫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她换了一身密合色的寝衣,卸了钗环,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斜簪着一根碧玉簪,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威仪,显出几分慵懒的妩媚来。
      李世民坐在她对面的书案前,手里执着一卷奏疏,却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她剥葡萄的手指上,那双纤白的手在烛光下灵巧地翻转着,果皮一圈圈脱落,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韦贵妃剥好了那颗葡萄,没有自己吃,而是探过身去,将果肉递到李世民唇边。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张口接住了。葡萄的汁水在齿间迸开,甜中带一丝微酸,他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不错。哪进的?”
      “西域贡的,今儿才送到尚食局。”韦贵妃又拈起一颗,低头开始剥第二颗,一边剥一边随口说道,“臣妾今日见了那个新入宫的武才人了。”
      李世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说。
      韦贵妃将剥好的第二颗葡萄送进自己嘴里,汁水在唇边洇开一点晶亮的光泽,她用指尖轻轻揩去,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调子:“臣妾原以为,陛下赐号‘媚娘’的人,该是何等的妖娆妩媚。结果一见,倒是个孩子。”
      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白白嫩嫩的,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呢,站在那儿规规矩矩的,像一棵刚冒出土的笋。臣妾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答得倒也妥帖,不卑不亢的,就是那股子稚气还没脱干净。”
      李世民放下奏疏,伸手从果盘里也拈了一颗葡萄,没有剥皮,直接放进嘴里嚼了嚼,语气淡淡的:“朕赐号媚娘,是因为她笑起来好看,又不是因为别的。”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韦洛春笑着应和,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促狭,“不过臣妾方才让人送了一盒玫瑰糕饼过去给她,她接了也没多问,当场就吃了一块。”
      李世民嚼葡萄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给她送吃的?”
      “怎么,陛下怕臣妾毒死她不成?”韦洛春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烛光中摇曳,“臣妾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是真的天真烂漫,还是在演给咱们陛下看。”

      李世民语声不变,“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韦洛春收了笑,歪着头想了想,片刻后重新展颜,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她接了臣妾的东西,没有惶恐,没有推辞,也没有受宠若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还在臣妾的人面前当场吃了一块。”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要么是她真的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宫里的东西不能乱吃;要么就是心里什么都清楚,但偏偏要做出一副不懂事的样子来给别人看。”

      李世民又拈起一颗葡萄,慢慢地剥了皮,晶莹的汁水沿着指缝滴落。他看着那颗裸露的果肉,问:“那你觉得,她是哪一种?”
      韦洛春抬起头,唇边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臣妾倒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卷奏疏,目光落在字行间,“有趣就好。宫里太闷了,有个有趣的人,也能给你解解闷。”

      韦洛春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意,指尖在他肩上轻轻一敲,顺势搭上去,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仰起脸来,烛光在她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晕:“那陛下也要疼疼洛春呀——不能有了新人,就把旧人忘到脑后去了。”
      李世民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放下奏疏,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了皮,然后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她唇边。
      韦洛春愣了一下,随即张口接住了。葡萄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觉得那点甜一路淌进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朕几时亏待过你?”李世民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你是贵妃,四夫人之首,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韦洛春含着那颗葡萄,慢慢嚼碎了咽下去,重新笑起来。她将头轻轻靠在李世民肩上,声音软了几分:
      “那臣妾就放心了。”

      她又抬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促狭,“陛下要是有了有趣的小姑娘,就不理洛春了。洛春,就不理陛下了——”
      说完她自己先撑不住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颤,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之中带着几分狡黠。
      李世民被逗得笑了一下,放下奏疏,伸手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韦洛春顺势从美人榻上起身,被他拉着坐到书案边沿,裙裾垂落,拂过他的膝头。
      柔软的面料蹭过他的手背,带着一缕幽幽的兰花香。
      韦洛春就这么坐在书案边沿,比他高出半个头来,低头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意,像一轮满月倒映在春水里,明亮而温柔。

      李世民仰头看她,没有松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多大的人在陛下面前不都是洛春么?”韦洛春歪了歪头,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陛下别老皱眉,皱眉老得快。”
      李世民被她这点来点去的指尖弄得有些痒,偏了一下头避开,却没有真的生气。他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洛春,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韦洛春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算了算,再抬起头时,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贞观元年入的王府,到今年……十六年了。”
      “十六年。”李世民重复了一遍,“十六年,不短了。”
      韦洛春坐在书案边沿,低头看着他,等着他把这句话的后半截说出来。
      李世民伸手从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她唇边。韦洛春愣了一下,随即张口接了,葡萄的汁水在舌尖迸开,甜得有些发腻,她却觉得那股甜意一路淌进了心底。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从书案边沿滑下来,重新蹲到他膝前,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眼里流露出柔软:“陛下放心,洛春永远都不会不理陛下的。”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下。朕还有几本折子要看,回甘露殿去批。”
      韦洛春也不挽留,跟着起身送他到殿门口,“恭送陛下。”
      李世民走出凝晖殿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他在阶前站了一瞬,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一轮弯月挂在飞檐翘角之间,清冷而明亮。

      他忽然想起方才韦洛春说的那句话。

      “她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他在月色中站了片刻,走下台阶,沿着甬道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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