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江边的雾》观叶春

3、第三章 他亲手把我推开了 变故从高三

　　变故从高三开学那天开始。其实暑假早有预兆。他说他爸工作忙，要回老家待一阵，回消息越来越慢，常常隔很久才回一个“嗯”。开学第一天，我把攒了一暑假的橘子糖和纸鹤放在他桌上，他却像看陌生人的东西，轻轻推回来：“以后别弄这些了，高三了，先学习吧。”
　　他开始躲我。课间我找他说话，他假装没听见；放学我等他，他要么提前走，要么磨蹭到我离开；周末水文站的门永远锁着。
　　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开始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那女生穿着卫校的校服，清秀，会在放学时等在校门口，递给他一个白色袋子，他神色自然地接过去。我见过那个袋子，上面印着市人民医院的药房标签，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别的念头，没往深处想。
　　她叫许雾。江屿只说是“我爸朋友家的”，多一个字都不肯讲。可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普通朋友。
　　我不信那个在烟花下吻我、说要养我一辈子的人会说变就变。整个暑假我都在等他的解释。那天傍晚，我在他家楼下的巷子里堵住他。他刚和许雾分开，一个人慢慢地走，背影单薄，走几步就扶着墙喘一口气。我心里又疼又气，冲过去拦住他。
　　“她是谁？”我声音发抖，“江屿，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算什么？那个吻算什么？你说的海、说的一辈子，又算什么？”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
　　“林知夏，你别把同情当喜欢。”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吓人，“我转学回来，是想看看我哥救过的那个女孩过得好不好。现在看过了，你挺好。我哥那条命没白搭。”
　　我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我哥当年救的人是你。”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冰冷，“你以为我为什么第一天就坐你旁边？你以为我为什么听你说落水的事？我哥叫江潮，十二岁，十四年前在码头救了个五岁女孩，自己没上来。那个女孩叫林知夏。”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所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他移开目光，“我对你好，一半是替我哥看看，一半是可怜你。现在高三了，我没工夫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你爸妈都不要你，你跟着外婆守着个破杂货店，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要考最好的大学，走得远远的，你就留在这里守着你的江吧，别再缠着我了。”
　　那几句话像重锤，把我砸懵了。我想起他第一次去江边就知道水底有塔，想起他听我讲落水往事时那种眼神。我用尽最后力气抹掉眼泪：“好。我林知夏再缠着你，我就不姓林。”
　　随我后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等到跑出去很远，我才想起来，他刚才说“可怜你”的时候，声音在抖。可我没有回头。
　　那之后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向老周提议把座位分开，开始把所有心思埋进书里，学到深夜，学到坚持不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他。可我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他。我发现他越来越瘦，经常请假，有时一请就是好几天。我嘴硬告诉自己，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可我还是会在他没来上课时，下意识盯着他空空的座位；会在他咳嗽时忍不住攥紧笔；会在看见许雾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外婆看出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和那个“眼睛亮亮的小伙子”闹别扭了。我把头埋进她怀里：“外婆，他是个骗子。”
　　外婆叹气，用粗糙的手掌摸着我的头：“知夏啊，人心有时候看着是冷的，可底下说不定捂着一团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