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于旧爱》蔼星尘

4、惩罚 一转眼

　　一转眼就进入了12月。南方的寒冷与北方不同，有人说北方更冷，也有人说南方更冷，其实二者不相上下，只是冷的方式不同罢了——北方的冷是刀割，南方的冷是浸骨。

　　赵灯眠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楚砚辞了。楚砚辞走之前说会每天都给他发信息，前四天确实还有在发。赵灯眠低头看着聊天框里停在十一天前的那条“晚安，眠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敲敲打打、删删减减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不是没想过联系楚砚辞，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怕打扰到楚砚辞。毕竟楚砚辞是去谈合作的，赵灯眠总觉得自己的消息会不合时宜地插进去。这次也不例外，他熄灭手机，起身去了联盟校。

　　楚砚辞也是联盟校的学生，但从楚音尹出事那天起，他除了必要的考核之外很少再踏进学校。楚音尹出事那年，陈母留给楚音尹的公司瞬间乱成一团：权利斗争、股份争夺、挪用公款偷渡跑路的，成了公司里最常见的事。那年楚砚辞十五岁，本该穿着校服在学校里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穿上了西装，游离在各种商务局、高层会议室、公司、工厂之间，用了一年时间才让公司重新恢复正常运营。

　　有一次楚砚辞从黑箱厅出来，一个记者问道：“楚砚辞先生，你后续会争夺股份，让自己从15%的股份权利变成60%吗？”那时候楚砚辞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满是狠厉与冷峻，仔细看还能看出几分疲惫。他转过头，看向提问的记者，就在记者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得发怵时，他答道：“明策的老板永远是楚音尹。”这句话无疑说明了他的立场，更是警告了那些想把楚音尹踹出总裁办的人。

　　“阿眠，这里！”

　　贺州站在篮球场下，一手拿着篮球，一手招呼赵灯眠过来。贺州和赵灯眠这两个班这节是体育课，贺州喜欢打篮球，每次体育课赵灯眠都能看到贺州出现在篮球场上拿着球等他。赵灯眠走过去，看到贺州已经满头大汗，想必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对抗。

　　“兄弟们等你半天了，快帮我打扁隔壁校那个杀千刀的，一直跟我玩阴的。”贺州搂起赵灯眠的脖子，拉着他往篮球场正中央走去。

　　篮球场站着两队，一队是贺州这边，一队是隔壁校。隔壁校的人嚣张地站在那里，看着贺州带赵灯眠过来，挑衅道：“哟，打不过就叫人，你还是小学生吗？”贺州听了恼火，想上前揍他，被赵灯眠拦下来。赵灯眠抬眼看向对方，只说了两个字：“一场。”

　　贺州这一队，赵灯眠做前锋，贺州跟后，苏嘉楠做防守。

　　贺州把篮球扔给赵灯眠。赵灯眠接到球的瞬间就被对面包围了，只得从左边跳起来把球传给贺州。跳起来的瞬间，上衣被带着往上移了一分，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肢，外围女生的尖叫声顿时响了起来。人群中坐着一个男生，穿着黑色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他认真地看着球场方向，眼神专注地盯着赵灯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眼角微微上扬。

　　“灯眠你没事吧？我靠你妈的，你们会不会打？一直搞小动作就算了，你肘击灯眠干嘛？撞坏了你赔得起吗？”贺州一边焦急地骂着，一边穿过身边的人跑到赵灯眠身边把他扶起来。与此同时，外围座位上那个男生脸黑着走了下来。

　　刚刚赵灯眠准备投一个三分球，被隔壁队的主攻手推了一下，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赵灯眠站起来道：“没事，只是蹭破了点皮，不用担心。”

　　贺州把赵灯眠全身看了一遍，确认只是蹭破了皮，才放下心来。看赵灯眠还想继续打，贺州连忙拉住他往外走：“TM的不打了，跟这群傻逼打什么打，跟有病似的，一直搞小动作，走了。”

　　赵灯眠被贺州拉着带出操场，走到校道上，看到树下站着一个人——是场外那个男生。赵灯眠一眼认出来，那是楚砚辞。贺州也看到了，找借口离开道：“我突然想起来梦婷叫我去给她买奶茶，我给忘了，我现在得去，要不然她生气了，我先走了。”

　　赵灯眠走到距离楚砚辞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看着他。楚砚辞身上穿着西装，有点褶皱，眼角下有些乌青，整个人透出淡淡的疲惫感。“怎么不先回去休息，多久没休息好了。”赵灯眠在心里想。楚砚辞抬眼看向赵灯眠，赵灯眠下意识把受伤的右手藏到身后。楚砚辞就静静地看着赵灯眠的小动作，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猫。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你刚下飞机，很累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赵灯眠主动打破了沉寂。他没有问楚砚辞怎么突然就不发信息了，怎么来学校了。楚砚辞没有回答，只是往校园停车场走去，赵灯眠紧随其后。

　　楚砚辞开的是林肯。按楚砚辞的话说，这车低调，方便行事，开着又舒服。楚砚辞拉开主驾门坐进去，赵灯眠坐进副驾。车子向外驶去，赵灯眠没有问要去哪里——楚砚辞不告诉他，他问一百遍也没有用。赵灯眠转过头去看楚砚辞。楚砚辞的脸真的好看，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远远看去深不见底，近看仿佛能看到水底的波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偶尔移动一下，很是养眼。

　　车子开到了谢清湾。谢清湾不在市中心，在郊外，环境优美，远离喧嚣，装修得很繁华。东靠海，南靠路，北靠桥，西靠山，既便利安静，也遵循着生、开、休、惊的风水格局。小区很大，楚砚辞开了差不多五分钟才到。下了车，赵灯眠跟在楚砚辞身后。楚砚辞打开房门走进去，赵灯眠紧随其后。就在他转身关上门的时候，感觉到身后一股低气压，然后左手被一只有力、带着薄茧的手抓住。赵灯眠本能地想抽回手，那只手却抓得更紧了，牵连到伤口，有点痛。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楚砚辞的语气有点不愉快。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赵灯眠说这话有点没底气——就在楚砚辞出差前，他才刚刚答应以后受伤会告诉他。

　　楚砚辞没有再说话，只是拉着赵灯眠走到茶几那里，拿起水果刀就要往自己手臂上划。赵灯眠连忙抓住楚砚辞的手，焦急地说：“不要，砚辞，你不可以这样，我错了。”

　　“松开。”楚砚辞把赵灯眠的手拉了下来。

　　楚砚辞看了赵灯眠一眼，低下头，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让赵灯眠认识到错误。楚砚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伤害自己让赵灯眠认识到错误——因为赵灯眠太疯了，只要他不主动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包括危及生命的事，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所以楚砚辞为了赵灯眠的安全，和他提了一个条件：只要赵灯眠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自己，自己就跪一天祠堂；这件事如果会威胁到赵灯眠身体的完整和健康，一件就划一刀在手臂上，两件就划两刀，三件就三刀……

　　楚砚辞抬起头看向赵灯眠——一个亲手把自己母亲送进监狱眼都不眨一下的人，居然因为楚砚辞划伤了自己在哭。楚砚辞抬手，在赵灯眠脸上轻轻滑过，擦去他眼角的泪：“眠眠不哭，下次不要瞒着我了好不好？我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想加入你的生活，好不好？”

　　“好。”赵灯眠哽咽着答应。

　　楚砚辞抱住赵灯眠微微发抖的身体，低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看着那湿漉漉的眼角，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