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于旧爱》蔼星尘

3、失语 “砚辞

　　“砚辞，楚砚辞，楚砚辞……”

　　楚砚辞听到有人叫他，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白色的病房和浓重的消毒水味。他坐起来，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温柔又固执。

　　他知道是赵灯眠在叫他。

　　可他就是看不到人。楚砚辞张了张嘴，想问赵灯眠你到底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可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他拼命地想出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无论怎么使劲，都只换来一阵阵徒劳的气流。试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楚砚辞认命了。他失语了，成哑巴了。

　　楚砚辞转过身，想按床头的呼叫铃问问医生是什么情况。可病床头空空荡荡，没有呼叫铃，连最基本的病人信息卡和注意事项表都没有。他这才想起来，这是那个人安排的病房，跟普通病房当然不一样——毕竟谁家好人家病房门是从外面反锁的。

　　他抬头看向窗户，发现窗户上装了防盗网，整扇窗被封得严严实实，玻璃漆黑一片，透不进一丝光。他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也无法判断时间，更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楚砚辞下床，打开旁边的衣柜，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套衣服。他拿了一套走进浴室——浴室里没有镜子，洗手台上包满了隔水防撞泡沫，连淋浴器材都是塑料的。楚砚辞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床上，拿起了房间里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共和国政治联盟考试知识汇总》和《共和国律法》。

　　咔哒，门从外面开了锁。

　　“辞哥，辞哥！”

　　声音比人先一步进来。楚砚辞抬头看去，是宋梦婷，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她身后还跟着贺州，贺州还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样，只是眼皮底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吓人，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怎么休息。

　　宋梦婷快步走到床边，看到楚砚辞状态还好，没缺胳膊没少腿也没被五花大绑，松了一口气，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可一坐下来，眼圈里又蓄满了泪水，仿佛随时要掉下来。楚砚辞看着她，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宋梦婷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开口道：“辞哥，你怎么被关到这个鬼地方了？我和老贺都快把整个共和国翻遍了才找到你。我们现在就把你带走。”

　　楚砚辞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发不出声。他只好用手比画，告诉她自己说不出话，需要纸和笔。

　　宋梦婷先是震惊了一秒，随后“噌”地站起来骂道：“辞哥，我记得你没伤到脖子啊！我靠，哪个龟孙子敢动我辞哥的嗓子，看我不去要了他的狗命！我去找医生问个清楚！”楚砚辞想拉住她，连衣角都没抓住，索性不管了。看着宋梦婷冲出病房，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她到处找医生的嚷嚷声。

　　宋梦婷一走，病房里就剩下贺州和楚砚辞两个人。楚砚辞看贺州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你应该猜到了是谁把你搞进来的。”贺州看了看房间的布局，缓缓开口，“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你昨天被关进来，今天失语，明天不知道还会怎么样。你最好小心点，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他现在又想让你干什么。”

　　楚砚辞看了看他，没有作声。贺州也没有再开口。病房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这寂静直到宋梦婷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才被打破。

　　“什么狗屁的治疗需要？什么治疗会让人失语？”宋梦婷走进病房前还在对着身后那个医生嚷道。

　　楚砚辞和贺州同时看过去。宋梦婷把纸和笔递到楚砚辞手里，说道：“我看这事不简单，不知道他在对你做什么治疗。他们最近有对你注射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楚砚辞低头在纸上写道：“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失语应该是暂时的。既然他不想让我死，就说明我对那个人还有用，所以不用担心。”他没有把那管紫红色药液的事说出来，也没有提听见赵灯眠声音的事。

　　“我姐姐怎么样了？”楚砚辞又写道。

　　宋梦婷还想说几句劝慰的话，看到这行字，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周家在催生，但音尹不同意。那天周执衡想霸王硬上弓，被音尹拿着床头的剪刀捅进了医院。上次宴席音尹没有陪同，她现在应该也很麻烦。那个人一直没有动静。”

　　楚砚辞的姐姐叫楚音尹。八岁时，她自创了一支芭蕾舞《囚笼中的自由》，被芭蕾舞首席称赞，并编入芭蕾舞考核舞蹈之一，还亲自对她进行芭蕾舞教学。那个人从来没有反对过。直到楚音尹参加首席芭蕾舞者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她出了车祸，伤到了脚，从此再也跳不了芭蕾舞。那个八岁自创舞蹈被编入考核舞的天才，从那天之后就消失在舞蹈界的视野里，连《囚笼中的自由》的署名都改成了：无名的捐献者。

　　楚音尹出车祸后，楚砚辞立马展开调查。就因为楚音尹只伤了脚——只伤了脚，而不是别的——对一个芭蕾舞者来说，最致命的伤就是脚的受伤。所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并非意外。只是那个人做事手脚太干净了，楚砚辞查了两年都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直到楚音尹被那个人逼着和周家联姻，楚砚辞才知道是那个人干的。那个人当时刚上位，需要一个震撼力极强的势力，而军火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选了周家。

　　楚音尹从和周执衡结婚到现在都是分房睡。因为她一看到周执衡，就会想起自己为什么再也无法继续跳舞。她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人可以利用的棋子。

　　楚砚辞和宋梦婷又聊了几句，他们就离开了——宋梦婷和贺州要准备联盟校的期末考试，不能久留。楚砚辞看着贺州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惋惜的表情。

　　门重新锁上。没过多久，又一管药推入楚砚辞的身体。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走，楚砚辞的眼皮越来越沉，又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