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于旧爱》蔼星尘

2、重逢 楚砚辞

　　楚砚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赵灯眠的尸体已经被拉走了，四周全是警笛声和嘈杂的议论声，红蓝灯光交替着扫过地面，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赵灯眠最后的身影——衣角被风掀起，人往后一仰，就那么没了。那画面久久不能消散，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才把他拉回现实。楚砚辞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备注是“宋梦婷”发来的信息：“砚哥，你还好吧？你是不是还在现场？我和老贺现在过去，你别动，我们马上到。”

　　楚砚辞没有回复。他熄灭屏幕，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前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没有动。远远看去，像一尊雕塑。车流从他面前一趟淌过，行人绕着他走，有人回头多看了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宋梦婷，是一个备注为“K”的人发来的——

　　“我知道你想干嘛，你最好别干。你应该不想再让你的姐姐受伤了。他已经死了，不要再拖累任何人。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就去参加共和国初试。”

　　楚砚辞盯着那条信息，瞳孔变得更黑，里面又添了一层冷漠，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砚哥。”一道温柔又带点着急的女声响起。

　　楚砚辞闻声看过去。宋梦婷穿着一条没有logo应该是私人定制的白色裙子，脚上是Jimmy Choo SAEDA 85 水晶款高跟鞋，身上没有过多的饰品，只有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原本戴着什么头饰，匆忙胡乱扯下来时弄的。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身穿西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满脸担心，眼神一直黏在楚砚辞身上，来回徘徊。

　　“灯眠已经被拉去殡仪馆了，我们先回去吧……”宋梦婷看着太过平静的楚砚辞，语气里带着犹豫。

　　“好。”楚砚辞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转身往车里走。

　　贺州等楚砚辞上了车，坐到驾驶座前又看了他一眼，一脸欲言又止。宋梦婷看他一直盯着楚砚辞，受不了地开口：“你想说什么直说，不要搞得一副为难的样子。”

　　贺州看了看宋梦婷，又看了看赵灯眠跳下去的现场——人群已经散开，只剩警方和消防在打理收尾。他重新看回楚砚辞的脸，说道：“你觉不觉得灯眠的死有点蹊跷？”

　　宋梦婷刚想骂他，却看见楚砚辞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贺州见他有了反应，继续说道：“灯眠不像是会不告而别的人，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他更不可能跳楼。我感觉他不是自杀。”

　　宋梦婷听着，立马接话：“我也感觉是。但现在又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而且是辞哥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也不能是他杀啊？警方鉴定结果也是自杀。”

　　“不一定是现场。也可能是别的办法，比如威胁、恐吓……”贺州看了看宋梦婷，回答道。

　　宋梦婷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起看向楚砚辞。只见他先发了两秒呆，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去电话：“帮我查一下赵灯眠最近有和谁来往。”说完就挂断了，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楚砚辞抬起头，见他们两个都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都看着我？”

　　“没什么。研辞，接下来去哪里？”贺州收回视线，往主驾方向走去。

　　“去找阿眠。”楚砚辞回答。

　　贺州先看了宋梦婷一眼，然后发动车子，往南城的殡仪馆开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橙黄的光一段一段掠过楚砚辞的脸，他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没有焦点。

　　贺州把车停好，三个人一起走进殡仪馆。赵灯眠正躺在那张床上——也不算是真正的床，和医院里的病床很像，只不过医院铺的是蓝白条纹的床单，而这里是纯白的；他身上也盖着一张纯白的床单，从头到脚，平平整整。

　　楚砚辞走到床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赵灯眠，没有说话。贺州见楚砚辞坐下，拉着宋梦婷到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走廊里灯光惨白，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

　　楚砚辞伸手把赵灯眠的手从床单下拿出来，紧紧抓住，像怕他会跑了一样。那只手已经凉了，凉得透骨，他却攥得更紧。

　　“你不会主动不要我的对吧？我们说好的会一直在一起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逼的你，好不好，好不好？”楚砚辞抓着赵灯眠的手问道。

　　之前那个无论他问什么都会回答他的人，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楚砚辞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灯眠。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三个钟头了吧——他们过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现在已经看不到一丝光芒了。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殡仪馆的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

　　宋梦婷看到楚砚辞走出来，连忙走到他旁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感觉他情绪还算稳定，才开口：“辞哥，灯眠的葬礼要怎么办？”

　　“去滕州园找个靠北的方向选块墓地，三天后葬了。”楚砚辞边走边说。

　　滕州园是共和国最贵的墓园，一平方米高达三万六，埋葬的不是烈士就是共和国的工作人员，而且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地方。之前有个暴发户想要一块地，花了两亿从别人手里买来，结果因不是共和国的工作人员，地被共和国收回，那两亿直接打了水漂。楚砚辞选靠北的方向，一方面离自己近，另一方面是因为赵灯眠之前说过他喜欢北方，死后希望自己能葬在朝北的地方。

　　赵灯眠死后的这三天里，楚砚辞用尽了所有办法，得到的结果都是赵灯眠死于自杀。他坚定地认为赵灯眠不会自杀，可又找不到任何证据指向他杀。楚砚辞反反复复地看着他们发过来的那些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想从中看出什么来。直到他看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来了一条信息——

　　“明天考试，你准备好没？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楚砚辞盯着那条信息，突然间想起赵灯眠之前问过他的一句话：“你如果有选择的话，你会去干什么？”

　　他看了那条信息很久。然后，他拿起刀，朝自己的手腕重重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