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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查案 【数据缺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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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早晨,除魚是被厨房里煎蛋的滋啦声弄醒的。他睁开眼,盯着出租屋天花板那道熟悉的裂纹看了好几秒。
林云生端着两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是煎蛋和烤吐司。他今天没穿那件黑高领,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在小臂上,看起来多了几分贤家良母。
他把盘子搁在小桌上,转头看着除魚坐在床沿发呆,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还没缓过来?”
“没。”除魚老实回答。他低头吃了几口煎蛋,动作有些机械。林云生也没催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除魚嚼着吐司,脑子里却在翻江倒海。他不能把副本二里那个戴着黑手套、用血染红玫瑰的“林云生”说出来。那太诡异了。
而且在现实里,林云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会做饭、会吃醋、会冷脸的高个子普通人。
“我想起个事。”除魚咽下最后一口吐司,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我有个班长,叫傅茹。在副本里我碰见她了。”
林云生收拾盘子的手没停,只应了一声:“嗯。”
“在副本里,她跟我说了一件关于现实世界的事。”除魚斟酌着用词,紧紧盯着林云生的眼睛。
“她说……我在现实里已经死了。去年十二月十一号,平合大桥,发生了一些事。学校的人都以为我死了。但我明明在这,能喘气,能吃饭。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活的还是死的?”
林云生把盘子放进水槽,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拿过一块毛巾擦了擦手。他听到这么惊悚的话,脸上居然没什么剧烈的反应,连那种“你在讲鬼故事吗”的僵硬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除魚,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你这小脑袋瓜又在瞎想什么”的无语。
“你要是早死了,还能吃能睡?”林云生把毛巾挂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坐在床上的除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见过哪个鬼大半夜睡不着还要点宵夜的。”
“可是傅茹说派出所都给我销户了!她没必要拿这种事骗我吧?”除魚把他的手扒拉下来,语气有点急。
林云生看着他,眼神平平静静的,甚至还带着点无奈:“那我问你,鬼能穿墙吗?”
“能吧。电视里不都这么演。”
“那你下床,往墙上撞一个我看看。”林云生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开路,“你要是能穿过去,我现在就在手机上置顶两个道士。”
除魚看了看旁边那堵实心墙,又看了看林云生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话说了。他刚才不小心撞到床头柜的时候,膝盖还疼得厉害。哪个鬼会撞疼啊。
“行了。别瞎琢磨了。”林云生重新走过来,拿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去跟和班长碰个面,把事问清楚。比起一个人在这瞎猜自己是不是鬼,不如自己实践去查。”
除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掏出手机,给傅茹发了条微信,说中午在学校门口见个面。那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中午的时候,除魚打车到了学校门口。林云生的车他没坐,他自己现在脑子很乱,想一个人走走。他穿着件连帽衫,站在校门旁的树荫底下等着。没一会,傅茹就来了。她还是扎着那个马尾,穿的是一身素净的外套,但除魚一眼就看见她身边还跟着个人。
周晚。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下巴尖尖的,正紧紧跟在傅茹身边,手还死死攥着傅茹的衣角。
除魚的脑子“嗡”了一下:副本二最后那个单项任务,不是必须活一个或者两个都得死吗?系统当时弹出来的提示判定是个死局。她怎么活着出来了?
除魚深吸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看了看傅茹,又看了看周晚,脑子里有一肚子疑问,但看傅茹那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冷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先去派出所。”傅茹拉了一把周晚的胳膊,“档案的事要紧。”说完后脸上的冷硬收敛了些。
三人打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办事大厅里人不多,他们走到户籍和档案查询的窗口前。前台那个女警穿着制服,正低着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除魚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定住了。
金发,碧眼,骨相清晰,虽然穿着一身国内警服,头发也盘在警帽里,但那双眼睛、那个轮廓,分明就是副本一里的杰西卡!
女警看除魚盯着自己,微笑着问了一句:“你好,办理什么业务?”
——派出所——
派出所的办事大厅里,人并不多。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制服、扎着低马尾的女警。她正低头整理着桌面上的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除魚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染回了黑发,黑色的瞳扎,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还有说话时下意识微微偏头的习惯……是杰西卡。副本一里的那个玩家。
除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女警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微微皱眉,看了一下手里的工作牌,递给他们一张表格:“我是这里的实习警察,唐西洁。你们是来报案的还是查档案的?”
傅茹敏锐地察觉到了除魚的僵硬,她一把按住除魚的肩膀,微微用力,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对唐西洁说:“查档案。查一个被认为死亡,但事实上可能还活着的人。”
唐西洁看了傅茹一眼,又看了看除魚,没有多问,直接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小办公室。
当除魚报出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时,唐西洁在键盘上敲击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除魚的档案被调了出来。照片上是一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正是除魚本人。但诡异的是,除了他的姓名、身份证号、户籍地这些基础信息,关于他的就读学校、家庭关系、甚至父母的姓名那一栏,全是一片空白。
不是未填写的空白,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系统里挖去了一块,留下了断层。
“这……”唐西洁看着屏幕,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档案被人动过手脚。而且是极高级别的非人抹除。这种代码错误,不应该出现在公安系统的数据库里。”
唐西洁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把屏幕微微转过来一点,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数据:“其他倒有。身份证号、出生地、小学到大学的学籍都在,没有任何死亡注销的记录。”
除魚凑过去看。屏幕上确实有他的照片,但除了这些最基础的生存轨迹,所有的社会关系、医疗记录、哪怕是外卖平台的实名认证、银行卡的流水,全部显示为【数据缺失】。
就像这个人被凭空捏造出来,然后丢进了一个叫“社会”的盒子里,除了这张脸和一个名字,什么都没给他留。
“这不可能。”唐西洁轻声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除魚,“系统底层的权限显示,你的公民信息是被一种非人为的……”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很荒谬。
“非人为的技术手段给抹除了。只留下了证明你存在的基本标识。”
除魚还没来得及说话,傅茹在一旁冷冷地插了嘴:“唐警官。你知不知道平合大桥。”
唐西洁敲键盘的手猛地停住了。
“去年十二月十一号,平合大桥发生了一起恶性斗殴事件。”傅茹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的哥哥,傅晖初,一名刑警。他那天晚上下班路过,为了救这个被捅了十几刀的人,”她指着除魚,“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档案里,那晚的爆炸案、桥段坍塌,全是空白。”
唐西洁的表情彻底变了。她盯着傅茹的眼睛,又转头看向除魚,目光变得极为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个极具危险性的嫌疑人。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平合大桥的档案……”唐西洁低声说,“被加密了。我越权查过,因为那天晚上我本来也要走那条路回家,但因为加班躲过了一劫。”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除魚和傅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盯着除魚,“如果这位同志说的是真的,那你可能牵扯进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事件里。”
唐西洁看着傅茹,又把目光转向除魚,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他的案子?我处理过那个报案记录。平合大桥……其实,桥现在好好的。”
“好好的?!”傅茹和除魚异口同声。
“对。不仅桥好好的,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爆炸。”唐西洁点开一份电子卷宗。
“去年十二月十一日晚上,平合大桥的监控记录缺失了整整三个小时。那段路被封了,官方解释是设备检修。但根据当时的出警记录,傅晖初确实接了警,去了现场。可从那之后,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查了所有他名下的记录,一张银行卡、手机卡,再也没有任何数据产生。”
几个人面面相觑。桥没炸,人没死,但人就是凭空消失了。就像除魚一样,有身份,有存在痕迹,但社会关系全部被抹除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事件。”唐西洁作为系统内部人员,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着除魚:“你今晚有空吗?这个档案的底层代码我不敢直接解,但我可以带你们去一趟平合大桥的现场。既然档案里提到那里,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除魚和傅茹对视了一眼。傅茹咬牙点了点头:“好。今晚去。”
他们在派出所的查阅室里待到了深夜,核对各种档案细节,试图拼凑出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除魚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眼睛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林云生。
除魚心里一咯噔,按了接听。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林云生低沉、压着火气的声音:“几点了。你人呢。”
“我……在派出所。”除魚心虚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深深的呼吸。林云生似乎把什么话咽了下去,最后只冷冷地甩了一句:“地址发我。五分钟到。”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派出所门外。林云生推开车门大步走进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外套,个子高腿长,走进大厅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挡不住的压迫感。他扫了一眼大厅,径直走到除魚跟前。
“你可真行。”林云生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除魚,冷着脸,语气刻薄,“大半夜不回家,跑来派出所查档案。你查什么?查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吗?”
“查我怎么还活着……”除魚小声嘟囔。
林云生瞪了他两秒,目光越过他,看到了旁边的傅茹和唐西洁。他微微蹙眉,没多问,一把抓住除魚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查完了没。查完了回家。”
“我们要去平合大桥看看……”
“上车。”林云生没给他反驳的余地,转头看向傅茹,语气虽然客气,但也透着不容置疑。
“这位警官,如果要查案,明天白天去。现在,我要带他回去睡觉。”
傅茹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强势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又看了看除魚那副半推半就的乖样,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她咳了一声:“除魚,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平合大桥见。唐警官,林先生,你们也一起来吧。”
两人点了点头。
除魚被林云生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副驾驶。车厢里很暖和,林云生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才冷声开口:“下次再让我大半夜去派出所捞你,你就不要再想着出门了。”
“我这不是在办正事嘛。”除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下来,“查档案,查到了点奇怪的东西。我好像真的死了,又好像没死。”
他摸了摸心口的红玫瑰印记,低声说了句:“林云生。”
“嗯。”男人冷酷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转。
“要是明天那桥上真的有鬼,你怎么办?”
林云生把车停稳,拉上手刹,转过头,黑暗的车厢里,他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除魚。他伸手捏住除魚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有鬼就把它打回阴曹地府。反正你不能再去别的什么地方了。”
除魚愣愣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连说情话都跟放狠话似的。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好。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