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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查案 这桥,藏着 ...

  •   第二天早上八点,平合大桥。

      初冬的太阳刚从那片灰蓝色的海平线上挣扎出来,把一整片冷色调的天空染成了柔和的橘粉色。海风不大,吹在脸上带着点咸湿的潮气,但并不刺骨。

      大桥宽阔的沥青路面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浅金,白色的斜拉索在蓝天下划出利落的几何线条。桥面上车流不断,早高峰的车辆穿梭来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平稳而规律,偶尔有几声清亮的鸟鸣从桥塔附近掠过。

      一切看起来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张被精心修缮过的风景明信片,丝毫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所谓的“桥段爆炸”和十几刀的血案。

      除魚裹着深色的外套,靠在桥栏边。林云生就站在他身侧,一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高大的身形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吹来的海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四下打量着这座桥的结构。

      唐西洁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调出了平合大桥的初始设计图。傅茹站在她旁边,周晚缩着肩膀跟在傅茹身后,四下张望,似乎对这大得有些过分的桥梁有些畏惧。

      “设计图上,平合大桥的中段使用的是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全线承重极高。”唐西洁指着图上的一个坐标,声音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很冷静。

      “如果按照你记忆里那种‘把桥段整个炸塌’的当量,这周围至少有一公里会变成废墟。但我查过市政的维修记录,这桥这大半年来,连个超过两平米的柏油修补都没有。”

      “那他们是怎么把这事儿瞒过去的?”傅茹皱着眉头,目光扫过那些呼啸而过的车流,“一整段桥炸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要么是记忆骗了我们,要么是某种东西把所有人的认知都篡改了。”

      “去看看你说的那个爆炸中心点吧。”唐西洁收起平板,看向傅茹,“你还记得大概在哪个位置吗?”

      “记得。”傅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的寒意,“往西走,斜拉索最密集的那一段。我哥那天晚上,就是在那附近被交接的。”

      四个人沿着大桥的人行道往西走。人行道很宽,脚下是防滑的红砖,边缘立着一排半人高的铁质护栏。护栏外,就是深不见底、泛着暗沉蓝灰色的海水。晨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看着挺美。

      除魚走在最外侧,没怎么说话。他本来走得好好的,但随着视线顺着护栏的缝隙落在那片海面上,他的脚步开始一点点慢了下来。海风掀起海浪,一次次拍打在桥墩上,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

      这声音让他很不舒服。

      最开始是嗓子眼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接着是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他死死盯着那片起伏的海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极其零碎的画面:咸涩的水疯狂地灌进鼻腔、肺里像要炸开一样的剧痛、手脚徒劳地在冰冷的水里乱抓,还有那种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不断下沉的绝望。

      除魚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旁边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林云生本来走在前面半步,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转过身。他大步跨回来,一把扶住除魚的胳膊,看到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眉头瞬间拧紧了,“除魚?哪里不舒服吗?”

      “水……”除魚闭了闭眼睛,声音有点发抖,“我有点怕水。”

      唐西洁和傅茹也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他。

      林云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护栏外的海面,二话没说,直接强行把除魚往内侧拽了两步,让他背对着大海,拿自己的肩膀挡住了他余光的视线。“不看就不怕了。靠着我走。”

      除魚被林云生按着肩膀,背后是一堵坚实温热的肩膀 ,那种窒息感才慢慢压下去一点。他咽了口唾沫,勉强站稳了身体:“我没事了。继续走吧。”

      “你刚才说怕水?”唐西洁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档案上没有任何关于你有恐水症的医疗记录。你这种生理性的恐惧,通常是受过严重的创伤后才产生的。”

      除魚扯了一下嘴角,慢慢呼出一口气,脑子里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其实,我在第一个副本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对水很敏感。在第二个副本里,喝那杯所谓的‘圣水’,我嗓子眼都在抗拒。我之前一直没想通为什么。”

      除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低,但条理很清晰,“但是昨天晚上,傅茹跟我说那个晚上的事,我再结合刚才这种感觉,我大概能推测出来。如果那个晚上我被人推下桥,掉进海里,我应该是淹死的。”

      “淹死”这两个字一出来,林云生的手明显在除魚的胳膊上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打断。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除魚抬起头,看向前方长长的大桥尽头。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合大桥上?”

      傅茹看着他:“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了?我的记忆里,你就是个路过的,莫名其妙被卷进去了。”

      “我可能不是路过。”除魚咬了咬干涩的嘴唇,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条路……是离开我们市的高速入口。我上学不走这条路,我出去玩也不走这条路。但在我极其模糊、就像隔着磨砂玻璃一样的记忆里,我对这条路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感。因为……我父母。”

      傅茹和唐西洁都愣住了。

      “我父母。我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了,我连初中高中怎么过的都想不起来。但我隐约记得,他们是那种常年在外跑车的人。他们不怎么回家,每次回来,都是走这条路进市里;每次走的时候,也是从这里出城。”

      “那天晚上,十二月十一号。我可能收到了他们什么消息,所以我才会大半夜出现在这条通往高速入口的路上。”

      “等等,”傅茹打断了他,“档案里你的社会关系会被抹得干干净净?你连你家人的记录都没有?”

      “我不知道。”除魚摇了摇头,觉得脑子里一阵发胀。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你的档案成了‘非正常存续状态’。”唐西洁把平板收进包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能在系统内部把活人档案的亲属关系彻底抹除,还能篡改平合大桥物理爆炸痕迹的存在。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刑事案件范畴。我们接触到的副本系统,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现实世界,也有人在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这些数据。”

      林云生一直没说话,但他安静地听着,把所有人的话都拼在了一起。他看了一眼除魚,沉声开口:“如果你的父母在这里出了事,那这桥底下,可能不止藏着你的记忆。”

      林云生的话让除魚打了个冷颤。

      “先去傅茹说的那个爆炸点看看。”除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对护栏外那片蔚蓝色海水的恐惧,转过身,主动迈开了步子。虽然腿还有点发软,但他走得很坚决。

      “你要是难受就说。”林云生跟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地护着。

      “没事。总得搞清楚。”除魚把手揣进兜里。平合大桥上阳光明媚,车流如织,但在这种灿烂的阳光下,几个人却感觉到了一股被无形眼睛注视的寒意。这桥,藏着一个能把所有现实规则嚼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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