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屿长情》墟予

2、母亲 班

　　班里空无一人，只剩角落里瘦削的一杆身影。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趴着。

　　天色暗下来，窗帘半掩着，初春傍晚的凉风吹拂，带动教学楼旁的梧桐树扫荡着玻璃，摩擦出钻心的声响。

　　谢环俞大概是睡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了身，撑着干涩的眼睛发愣。

　　“九点了？好饿……”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思考片刻又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谢环俞从地上拎起空书包，随意抓过几本晚上要用的书放进去，便关灯走出了教室。

　　他一路跑着，踏过水洼，泥浆四溅沾到了裤腿上。

　　他奋力带动着饥渴难耐的身体，冲上单元楼，两三步爬上了二层。

　　“妈，我回来了。”

　　谢环俞右手转动着钥匙，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是晚饭，路上随便买的。”他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只有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妈？你在哪啊？”谢环俞换好拖鞋在家中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母亲。

　　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就会在门口迎接，或者在桌前坐着等儿子。

　　“啪嗒”一声，最里面的房间中传来一阵小东西洒落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抽泣声。

　　“妈！”谢环俞喊着冲进房间，见到母亲倒地的身影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松动的地板发出“吱呀”的闷响。

　　此时的她半昏迷，神志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眼角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泪痕，看来是哭了很久。

　　手边倒着一个白色的小瓶，药片撒了一地。

　　“妈！这药不能瞎吃啊！发生什么了？”谢环俞拾起药瓶，名称在模糊的视线里恍惚不清。

　　他的指尖一颤，胳膊瘫下来，药瓶再次砸在了地板上。

　　“妈，醒醒，是我。”谢环俞挤了挤眼角的泪，尝试着平复了心情，颤动着唇瓣吐出了零星的半句话。

　　他又往母亲的身前凑了凑，轻推着她的肩膀，凑近耳边温柔地安慰着。

　　“妈，发生什么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你爸……”她又抑制不住地涌出几滴眼泪，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犹豫许久才平静地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

　　谢环俞听到“父亲”这个词语后，彻底慌了神，他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缘由。

　　眼下的母亲却停止了言辞，又一次昏了过去。

　　“妈！别这样！醒醒啊……”

　　谢环俞豆大的泪珠滚落，在母亲破旧的短衫上晕染开来。

　　“我该早点回来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哭了一会，就把眼泪憋了回去，随后拿起手机拨号，压下卡在喉咙里的不甘和委屈，坦然说出了地址和母亲的状况。

　　救护车的嗡鸣渐显清晰，隐约能听出关车门的声音。

　　谢环俞闻声起身，走到玄关推门等候。

　　几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闯入了房间，母亲太瘦了，毫不费力地就能抬上去，甚至听不到铁架与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望着狼狈不堪的母亲，心情沉重万分，明明以前那么体面的一位女士，如今却被搞得此般模样。

　　谢环俞跟着救护车一路被送到了医院。

　　母亲进了急诊室，房门将他隔绝在外。谢环俞独自一人坐在长廊旁的铁椅上。

　　恐惧和担心彻底顶替了身体的饿意，换来的是头昏脑涨的麻木感。

　　谢环俞曲肘架在腿上，双手捂住脸颊，上体不停地抽搐着，偷偷抹泪。

　　“我爸他回来做什么……难道他非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吗……”

　　头顶的灯白得晃眼，远处还有几盏快要熄灭，闪烁着昏暗的光。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裹挟着他，冲淡了鼻腔里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