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屿长情》墟予

1、转校生 那

　　那一夜，雨没停过。

　　白天的乌云未散，化为灰黑轻描在天际，还飘洒着淅沥的小雨。

　　一位少年踏着泥泞，撑起校服外套遮在头顶，破旧的书包在背后拍打着，断了半截的拉链松松垮垮地搭在书包两侧，快要将书本吐出来。

　　“啪嗒”，少年跑得太快，突然身后一沉，书从高处砸在了淤泥上。

　　“……怎么又这么倒霉。”

　　少年踉跄着蹲在地上，慌乱地拾起脏兮兮的课本，随意地塞回了书包，接着跑向学校，速度不减。

　　“报告。”他喘着粗气敲了敲教室门，裤脚沾着泥进了教室。

　　“谢环俞！你怎么又迟到！几次了？仪容仪表也不合格，去厕所整理，完事了门口站着！”

　　正巧碰上主任巡查班级，被逮了个正着。

　　这位“惯犯”早就在老师那里臭名昭著——邋遢、学习差、经常迟到，唯一的、最无能的优点便是他的面容，即使混着泥也能显出几分姿色。

　　谢环俞倚着墙，站在教室门口搓着手指上的干泥。

　　他正低着头，却没注意到眼前走来的人影。

　　一阵凉风飘过，带起缕缕草木的清香味。

　　谢环俞猛得抬头，一个身着灰色卫衣外套的男生从面前走过，比自己略高半头，黑棕色的头发微微内卷，眉骨压得很低，带有一点沉郁感。

　　他眉眼精致，黑瞳里隐隐透着藏蓝色，皮肤白皙，不像是纯正的中国人。

　　仅是恍惚的一眼，那极具标志性的面孔就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谢环俞忍不住盯着他看。

　　那人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脸都不回地推门走进了教室。

　　谢环俞竖起耳朵，顺着香气蹭到班门口，隐约听到了一个相当唯美的名字——莫臆。

　　那人的嗓音温柔，口齿清晰，仿佛一片羽毛，轻扫着旁人的耳朵，弄得心头痒痒的，想挠又抓不到。

　　“你进来，上课铃都打完了，聋了是吗？”

　　班主任魏老师用指节敲了几下门，厉声呵斥到。

　　谢环俞被敲回了神，捏捏诺诺地走进了教室，找到自己座位后刚打算坐下，却抬头看到了刚才那俊俏的侧颜。

　　“嗯？转校生坐我同桌？”

　　谢环俞心里暗自窃喜，他好像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感到好奇，这是头一次。

　　“谢环俞，跟新同学好好相处，别上课打搅人家，老实点！”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嫉妒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小声讥讽他、议论着。

　　谢环俞没有理会，看似低头找书，实则正使劲瞥着眼珠子端详那副陌生的面容。

　　莫臆从容地从书包里掏出几本课外练习，整齐的罗列在桌角，有时趁着讲课的空档翻开一本写。

　　“还是个学霸啊。”他更生出一丝崇拜。

　　谢环俞一节课下来反倒听进去了一些内容，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至少没有睡觉。

　　他似乎有些在意自己在莫臆眼中的印象，坐直了身子，手臂交叠着摆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这还是小学时老师教他的坐姿。

　　他本对一切新鲜事物不感兴趣，可偏偏是莫臆，给了他一种亲切的感觉。

　　谢环俞的双目不受控制地朝莫臆的方向打量，眼神直勾勾的，空洞里透着一丝安稳。

　　一天过去，两人没有交流。

　　晚自习结束，见莫臆离开，谢环俞有些落寞地趴在课桌上，歪着脑袋思索着。

　　他本以为总会有人在意他，哪怕只是看着他，可最终连一个冷眼都没有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