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屿长情》墟予

3、守夜 或

　　或许已是深更半夜，谢环俞从未抬过眼。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急诊室里静了下来，一位护士推门而出，转头望见了铁椅上一个疲惫的身影。

　　“孩子，你是这位女士的家属吗？”护士拿起信息表指给他看，轻声说道。

　　“嗯，我妈怎么样了，没事吧。”谢环俞的眼白里蔓延着鲜红的血丝，见到有人出来瞪大了双目，眼底充斥着不安。

　　“女士无碍，今天在这输一宿液就差不多了，一共两袋药，用完了记得找我换。”

　　谢环俞点头道谢，便放缓步子迈进了急诊室——母亲睡着了，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搬来一把折叠椅放在病床旁，正对着母亲坐下。

　　他此时顿感胃里一阵绞痛，空得揪在一起，但也没办法，只好这样凑合一夜。

　　深夜的病房里只有母子两人，谢环俞也累得睡着了，气息很轻，像是一个不需要呼吸的机器。

　　远处偶尔传来微弱的蝉鸣，有时还能听到药液滴落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时，对面楼隙间穿来一抹泛白的光，病房里半面亮着，另一半还浸溺在黑夜里。

　　谢环俞就处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身体依靠在床沿，他抬起灌了铅似的胳膊揉了揉眼，挤出几滴热泪。

　　他的目光还朝着母亲的方向——单薄的被单裹着她，身体和病床融为一体，甚至看不出什么起伏。

　　手背上的预留针在近乎透明的血管里若隐若现，连着的输液管也一夜没断过似的，还剩半袋。

　　谢环俞此时半懵半醒，想起了夜里提醒护士换药的事，可自己却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你醒啦？睡得真沉呢。我来这收拾的时候顺便把药换好了。”护士恰巧推门而入，冲谢环俞微微一笑，便绕到病床另一边检查药剂。

　　“这袋输完女士就可以出院了，你再睡一会吧。”

　　“好，谢谢您。”他嘴里说着，眼神几乎一刻也没离开过母亲的面庞。

　　护士走后，世界又回归寂静。剩下的半袋药滴得很慢，每一声都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谢环俞突然感到体内一阵绞痛，胃里的空乏顺着脊髓漫上头部，眩晕和钝痛迫使他弯下了腰。

　　他一手捂着胃，另一只手慌乱地摸索着支点，瞬间又跌回了椅子上。

　　他试着深呼吸，肌肉却死死拉扯着神经，紧压着气息堵在胸腔，谢环俞只好屏住气，闭上眼睛独自忍耐。

　　已是七点多，本以为天上会挂着暖阳，可飘来的却是一片乌云，刚要亮起的天又暗沉下来。

　　连续几日阴雨绵绵，室内冒着湿气，还会莫名地传来一丝铁锈味。

　　药液即将耗尽时，母亲也终于动了动身子。

　　“环环……”母亲轻声呼唤，搭在鼻翼处的透明导管也跟着气息颤动，输送着清凉的氧流。

　　这熟悉的名字，他很久没听过了。这一声柔软亲切，像一把旧年的钝刀，被岁月冲刷得锈迹斑斑，悄然摩挲着心尖，又痛又痒。

　　灼烧感冲上胸膛，想说的话都哽咽在喉咙里。

　　“妈，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