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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安明请方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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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请方云深吃晚饭,方云深本来不准备答应的,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点过火,而且对方毕竟是医院的大boss,得罪了他今后日子恐怕不好过,于是一起去吃涮羊肉。
点完了肉类,方云深对服务员说:“再来一碟糖蒜。”
安明默默把自己面前的糖蒜递给他。方云深伸筷子夹了一个,问:“你不吃?”安明摇头。方云深边嚼边说:“真不懂吃,这家也就这糖蒜还算地道。”又夹一个扔嘴里,嚼得有滋有味,瞅瞅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上菜吧。——别忘了我的糖蒜。”
黄铜锅子里,汤水沸腾,水汽氤氲,方云深夹起一片薄得透明的羊肉,顺着锅沿绕一圈,裹上厚厚一层芝麻酱,刚要送入口,一看对面的安明没动静,有些疑惑地问:“你不会不吃这个吧?”刚才安明问他吃什么,他说涮羊肉,安明没反对,结果这么扫兴。
安明听话地夹了一片涮好了放嘴里慢慢嚼,斯文得令人发指。
他这幅若有所思地样子让方云深看了只想摔筷子:“我说,又不是我缠着你请我吃饭的,你能不能别怎么倒胃口?”
安明抬头看他,表情错愕,突然笑起来,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果然是亲戚。”
方云深捂着脸颊抽气:“酸不酸,合着您刚才一直在追忆似水年华呢?”
安明又涮了一片羊肉,低头仔细蘸酱,语气挺平和地说:“算是吧,提起故人,总免不了想起些年轻时候的事情。”
方云深嗤之以鼻,心想你都当了二十几年的陈世美了还装什么情圣?真他妈恶心!
“你跟他联系多吗?”
“不多!基本上你想知道的我都不知道。”
安明不理会他孩子气的话,只是淡然一笑,继续吃东西。
方云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难免憋气,默默吃了几片肉,颇不甘心地搁了筷子问:“当初我要是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你会跟他联系吗?”
“也许吧。”
“会还是不会?”
“不会。”
“为什么?”
安明也搁了筷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挺直腰背,望着方云深。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那股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还用说吗?因为身份,因为地位,因为名誉,因为声望,因为家庭,因为老婆孩子……这个男人在二十几年之前已经做出了选择。
方云深觉得挫败,觉得沮丧,觉得难过,觉得无力。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请我吃这段饭?”
“贿赂你。”
“为什么?”
“告诉我他过得好不好。”
“良心不安?”
“不,仅仅是出于朋友立场的关心而已。”
“不错,很好,很好!”方云深只想拍桌子大笑,“这么做有意思吗,安明?”
“你不懂。”安明垂下眼睫,岁月匆匆流逝,风霜已经悄悄爬上他的鬓角,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没错,我确实不懂,”方云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示出他的激动,他掏了好几次才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扔到桌子对面,说,“上面有谢文达的电话号码,你爱打不打。”
傅元比平常晚了半小时到家,被拉去会会学校门口的小店挑明星海报来着。
曾钊在家做好了饭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心想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差点就冲出门寻人了。正换鞋呢,门开了,人回来了。
父女俩在玄关静对了一霎,曾钊伸手接傅元的书包,傅元撇开了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低声招呼:“曾叔叔,我回来了。”
曾钊跟平常一样帮她把书包放在架子上,转身摸摸她的头顶:“饿了吧?来吃饭。”
傅元跟着进了客厅,看曾钊进厨房把菜一样一样端出来,问:“爸爸呢?”
“爸爸感冒了,在医院输液,吃完了咱们一起去接他?”
“嗯。”傅元转身跟进厨房洗手。
傅守瑜的感冒其实不算严重,本来连针都不用打,医生给开了药就让他回去了,是他自己怕耽误教学所以要求主动输液希望可以快点儿好。
曾钊拿他没办法。这人有时候惜命得紧,比如说他一向把实验区和办公区分得很开,实验服口袋里随时都装着乳胶手套和PE手套,决不直接用手去接触实验室里的任何东西,也不允许别人这么做,恨不得一天洗十遍手,生怕把实验室里那些有毒有害试剂沾染回家,更别提在实验室里吃东西什么的了——所以上次在实验室里吃早饭的那个小本科生的下场才会那么惨。但是,有时候他又好像太不把自己当回事,病了不肯好好调养,就指望虎狼药了。真是,都不知道该说他懂科学还是不懂科学好。
从医院出来,曾钊开车带他去喝粥,南城的某条小胡同里有家名不见经传的粥铺卖得粥据说相当不错,曾钊也是从方云深这个吃货那儿听来的,今天正好去试试。
傅守瑜和女儿一起坐在后排,总觉得小丫头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可就是不对劲。
傅元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安静了,连爸爸都开始注意了,寻思着找点话来说,可又没什么好说的,想了半天硬着头皮问:“爸爸,你们院里是不是有个叫欧阳隽的人?”
欧阳隽?一听这个名字曾钊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傅守瑜不解地问:“问这个干嘛?”
傅元有点后悔,忙说:“没什么。”
肯定不是教职员工,傅守瑜上课之外跟学生接触不多,不清楚是否院里有这么个人,探了身去问曾钊:“你认识吗?”
曾钊想,就这么巧,今儿下午才见过。扫了傅元一眼,对傅守瑜说:“大二的学生。你不记得啦,欧阳的侄儿。”
他一说欧阳,傅守瑜反应起来了,心理健康教育中心的欧阳行知,老来院里做团体心理辅导那个,问:“是欧阳的侄儿吗?”
得,还是没明白过来。这些弯弯绕绕傅守瑜一向不懂,也从来没想过去弄明白。
曾钊说:“就是考咱们学校心理学院差了两分,想调剂到咱们学院的那个孩子。”
见傅守瑜还是一脸茫然,曾钊耐心解释:“就去年暑假,欧阳为这事还来找过咱们来着。”
生科院不比心理学院差,每年第一志愿都录取不完,曾钊才不耐烦听欧阳说这孩子有多优秀——真优秀就凭分数说话;或是家庭有多困难——生科院又不是救济所。就说了一句:生科院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捡别人剩下的了?
一句话把人给堵回去了,结果还是新院长做主,把人给招进来了。毕竟都是本校的教师,何必这么驳人家的面子,况且那孩子各方面也确实不差,就是高考发挥得稍微有点不理想,还有羽毛球特长,招进来不亏。
“你问这个干什么?”傅守瑜问女儿。
“没什么,是会会让我问的。”
“会会为什么要打听他?”
“不知道啊,可能是看他在我们学校门口的KFC打工,觉得他帅,所以打听一下呗。”
“小孩子家家不好好学习,成天关心这个。”
“不是我关心,是会会!”傅元委屈地嘀咕,“我可没觉得他有多帅。”
“是吗?”傅守瑜来了兴致,“我倒是想看看,到底长成什么样。”
“一般吧。”曾钊插嘴。
“你见过?”傅守瑜说。
“啊,下午打羽毛球的时候见过,他跟林珩搭档。对了,今天下午的比赛挪到周五打,你有问题吗?”曾钊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