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每周一下午 ...
-
每周一下午七八节没课,是A大传统的教工活动时间,由学校工会牵头组织的教职工羽毛球比赛就定在这个时间举办。
羽毛球是生科院的传统优势项目。
傅守瑜和曾钊是男双的老搭档了,一个右手执拍一个左手执拍,一个在网前接发球调整节奏,一个在后场重拍扣杀,技术互补配合默契,全校上下能跟他一争胜负的也就只有生科院老院长和细胞所老所长那对。
可惜去年年末的时候学校组织教师去泡温泉,老所长在池子边上跌了一跤,右腿骨折,一直养到现在都没好全,彻底告别赛场。老院长又不愿意找别的搭档,所以,今年最大的夺冠热门就是曾钊和傅守瑜这一对。
今天下午本来是安排他们俩跟林珩那一对打生科院德比的。曾钊下了课一开手机接到傅守瑜发来的一条短信,说是实在不舒服先回去了,都没等曾钊送,自己打了车先去医院挂号看病。
林珩今天没课,早早到了休息准备区。他的搭档是个本院大二的学生,长得挺清秀,笑容很亲切,不算特别出众却让人觉得舒服。曾钊就觉得这孩子眼熟,在比赛记录单上看到他的名字——欧阳隽,了然了。
“咦,傅教授没来吗?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他人啊。”林珩过来打招呼。
曾钊连拍子都没带,抄着手说:“他感冒了,今天打不了。”
负责记录的小辅导员插嘴:“那怎么办啊?”
曾钊看了她一眼,说:“不打了呗。”
小辅导员说:“那您弃权啊?”
正巧林依依踢毽子踢累了过来休息,听见他们的对话,在小辅导员肩上拍了一下说:“弃什么权啊?曾教授和傅教授是种子选手,要保!给他们换个时间。”
小辅导员翻了翻赛程表,有些为难的说:“都排满了,换不了怎么办?”
林依依气得想戳她榆木脑袋,左看右看看见了刚跟人打完单打的李少华,连忙招呼他让他过来。
“呐,你替傅教授打。”凑近了交代,“好好表现,务必保证晋级,咱们院三连冠就指着这对呢。”
李少华正擦着汗,没来得及回答,曾钊先说:“不行,我不要他。都没配合过,打也是输,不如弃权。”
说得李少华和林依依都傻在原地了,小辅导员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还是林珩清了清嗓子,说:“反正都是生科院的教师,凑起来也容易,这样,换到这周五下午打,打完了告诉你结果,不耽误比赛进程,如何?”
小辅导员看了一眼林依依,问:“可以吗?”
林依依想这里一个细胞所所长一个前生科院副院长我算什么啊你干嘛看我?看了看曾钊的脸色,好像是同意的意思,于是斗起胆子点头拍板。
曾钊惦记着傅守瑜的病,马上就要走。
林珩在背后招呼:“曾教授留下来玩两盘嘛。这么着急,难不成家里有人生病了?”
曾钊回头横他一眼,心里暗暗咒骂你他妈不会说话就闭上狗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本来并不是天生脾气很坏的人,身上又带着点学者的自矜,不过年轻时血气方刚什么都要争上一争,随着年纪渐长也在一点一点的收敛,如今看来是收敛得有些过头了,都变成和蔼可欺了,谁都想爬到他头上踩两脚。
两个实习医生躲在茶水间里偷懒说话,谈到安院长,颇有微词,说他严厉,不近人情。
方云深路过,碰巧听到了只言片语,心想:你们骂他,是因为不了解他;你们要是了解他,肯定恨不得弄死他不可。
下班之后去攀岩俱乐部玩,在停车场接到曾钊的电话,问傅元怎么样。
方云深不明所以,说:“挺好的啊。”
“你就没看出来她哪里不对劲?”
“没有,真没有。”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亏你还是搞心理的。”
“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学的是医学心理学。元元要真有什么心理问题,你们学校那么多心理专家搞不定,非得送到我这儿来,我不介意给她开药,就看你敢不敢给她吃。”他现在在省医院的神经内科上班,成天给重度抑郁症、精神分裂症患者开药。他想了想又问:“元元到底怎么了?”
曾钊心想到底这是自己的家务事跟他一个外人说不清楚,只说没什么就挂了电话。
乘电梯上到俱乐部所在的楼层,相熟的工作人员引着方云深往里走,一进去就看见安简他二哥——安明安大院长已经装备好了正要往上爬。
方云深心想今天可真够寸的,虽然兴致骤减,但是又不好当着人家的面拔腿就走,出于礼貌招呼了他一声,安明便示意工作人员稍等,过来跟他说话。
聊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话可说,各自开始攀爬,速度差不多。快到顶的时候,方云深的体力有点跟不上,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安明很快就超越他上去了。
这时候有个工作人员拿着他的手机在下面喊:“安院长,您的电话。”
安明问:“是谁?”
“您家里打来的。”
安明往下面打了个手势,脚一蹬,脱离岩壁,利用高空缓降器很快下到地面。手机已经不再响了,他拨回去,走到门边低声讲话。
他有一个幸福美满人人艳羡的家庭——知书达理的娇妻和一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儿女。
方云深忽然也不想爬了,降到地面,从包里翻出水来喝。
不一会儿,安明通话完毕回来,脸上好像还挂着幸福的笑意,工作人员巴巴地伺候他老人家喝水。
方云深觉得刺眼,虽然不太厚道,可他还是决定要说:“有个问题我想请教您一下。”
“你说。”
“昨天晚上谢文达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在遗体捐赠协议书上签字。他说这种东西非得有至少一名亲属签字同意才行,我还说不行我又不是你的直系亲属我签字恐怕不管用吧,可他说为了这事现在整个谢家都闹翻天了,他觉得只有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弄得我也很为难。你觉得我应该帮他签吗,安院长?”
一时间安明竟然觉得有些站不住,手里的水瓶也变得如有千钧之重。
“他还好吧?我是说,他的身体还好吧?”
方云深有些恶意的看着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不知道啊,他人在四川,我都多久没看见他了。不过也难说,要是还好,他干嘛这么着急签什么遗体捐献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