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宋小猫儿

8、死脑筋

　　六月中旬，一中迎来了每月一次的“全校卫生大检查”。
　　为了应付市里的突击评比，教导主任在广播里扯着嗓子强调了二十分钟的“卫生死角”。柯谨的班被分到的任务是清理教学楼后面的一片杂草丛，以及旁边废弃的自行车棚。
　　这绝对是全校最烂的包干区。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车棚里堆满了生锈的破铁皮和不知道哪个年代遗留的废旧自行车，一走近就是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怎么干啊！这简直是垃圾场！”
　　叶昭拿着个扫把，站在草丛边，绝望地哀嚎。
　　柯槿戴着学校发的白色劳保手套，脸上还极其夸张地戴了个医用口罩，整个人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面对这种环境，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干活吧。”
　　柯槿慢吞吞地拿起一把镰刀。
　　“我不干！我要去倒垃圾！”
　　叶昭立刻发挥了自己“滑头”的本性，拎起一个轻飘飘的废纸篓，头也不回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跑。
　　“柯槿你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
　　于是，重担全压在了柯槿一个人身上。
　　她弯着腰，极其认真地把草丛里的废纸屑、塑料瓶一个个捡起来。正在她跟一丛带刺的野草较劲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班负责这块？”
　　柯槿直起腰，回过头。
　　是南宫野。大概是刚从高三那边的自习室出来透气。柯锦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拿着个扫把。
　　“嗯。”
　　柯槿点点头，指着这片惨不忍睹的杂草。
　　“还要把那个车棚清出来。”
　　南宫野看了一眼那个连门都快掉了的自行车棚，皱了皱眉。
　　“高一的怎么净分这种烂活。”
　　柯锦在旁边抱不平。
　　“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检查团下午两点就来了。”
　　南宫野没有说话，他直接迈步走进了那个脏兮兮的自行车棚。里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几辆废旧的自行车，还有堆成小山的破木板。
　　“喂，阿野，你别去！那里面多脏啊！”
　　柯锦在后面喊。
　　南宫野没理他。他刚伸手想去搬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柯槿突然极其严肃地开口了。
　　“别动。”
　　南宫野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她。
　　“那是我们班的包干区。”
　　柯槿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校规规定，不能跨班帮忙，不然会扣班级的纪律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柯锦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柯槿。
　　“小孩，你是脑子进水了吗？人家帮你干活你还往外推？”
　　“制度就是制度。”
　　柯槿固执地站在那，眼神极其坚定。
　　南宫野收回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你确定？”
　　他看着柯槿，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确定。你走吧，别给我们班惹麻烦。”
　　柯槿挥挥手。
　　“行。”
　　南宫野居然真的没有生气，他极其痛快地点了点头。
　　“柯锦，走。”
　　“啊？真走啊？”
　　柯锦一脸懵逼，但还是跟着南宫野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柯槿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继续低头拔草。但她还没拔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柯槿！柯槿！”
　　叶昭拎着个空垃圾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
　　“不好了！教导主任往这边来了！”
　　柯槿直起腰，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教导主任旁边的南宫野。
　　教导主任刘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以严苛和喜欢挑刺闻名全校。他背着手，快步走到车棚前，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怎么回事？哪个班的包干区？这车棚里怎么还堆着这么多破烂？下午检查团就来了，你们这弄的什么样子！”
　　刘主任唾沫横飞。
　　柯槿还没来得及说话，南宫野站在刘主任身后，极其淡定地开口了。
　　“刘主任，刚才我想主动帮学弟学妹们清理车棚，免得影响学校荣誉。但这位学妹说，校规规定不能跨班帮忙，会扣纪律分，死活拦着不让我动。”
　　他语气平静，字字句句都在陈述“事实”，但听在柯槿耳朵里，简直像是在公然告黑状。
　　刘主任眼睛一瞪，转头看向柯槿。
　　“胡闹！什么叫跨班帮忙扣分？那是针对平时早自习的包干区卫生！现在是突击大扫除，互相帮助是优良传统！你这女同学怎么这么死板！”
　　柯槿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的，来几个人，把这车棚清干净！”
　　刘主任大手一挥，直接指派了路过的几个男生。
　　不到两分钟，在刘主任的“监工”下，车棚里的废旧自行车和木板被迅速搬空，连带着杂草也被拔得干干净净。
　　等刘主任满意地背着手离开后，柯槿依然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把拔了一半的草。
　　南宫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挺有原则的吗？”
　　他嘴角带着一丝极其不明显的弧度。
　　“怎么被主任一骂就傻眼了？”
　　柯槿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冷冰冰、却明显藏着坏心眼的俊脸。
　　她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极其严肃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刚才，是故意去告状的吧？”
　　“是。”
　　南宫野连否认都没否认，坦然得让人想打他。
　　“为什么？”
　　柯槿皱起了眉。
　　“因为我看不惯你这副死脑筋的样子。”
　　南宫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和微哑。
　　“有些时候，圆滑一点，事情会办得快很多。你那种守规矩的活法，在学校里还能混混，以后出了社会，有的是亏给你吃。”
　　他说完，也没管柯槿听没听懂，转身就走了。
　　柯锦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忍不住给南宫野竖了个大拇指。
　　“阿野，你这招借刀杀人可真绝。我妹平时连老师的话都不怎么听，今天居然被你给教训了。”
　　南宫野没理他，径直走进了教学楼的大门。
　　而柯槿呢？她站在原地看着南宫野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
　　“有些时候，圆滑一点，事情会办得快很多”。
　　对于她这个超级直线思维的人来说，她不太明白什么叫“圆滑”。她只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甚至有点坏，但他好像，是真的在教她做人的道理。
　　叶昭在旁边啃着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饼干，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拍了拍柯槿的肩膀。
　　“柯槿啊，我觉得你栽在这个男人手里，是迟早的事。”
　　“什么意思？”柯槿不解。
　　“没什么意思，干活吧！”
　　叶昭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