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宋小猫儿

7、医生 五

　　五月一旦下起雨来，就像是天漏了一样，没完没了。
　　下午最后一节原本是体育课，因为突降暴雨，临时改成了在室内体育馆自由活动。
　　到了放学的时候，雨势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伴随着阵阵闷雷，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暗的水幕里。
　　“这鬼天气，怎么回家啊！”
　　叶昭站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下，看着外面连成线的雨水，愁眉苦脸地抱怨。
　　“我新买的小白鞋都要泡汤了！”
　　柯槿站在她旁边，背著书包，把一把备用伞递给她。柯槿最讨厌下雨天，到处是湿漉漉的水坑和泥泞，这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走吧，去公交站等。”
　　柯槿平静地说。
　　“现在去肯定挤满人，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叶昭眼珠子一转，一把挽住柯槿的胳膊。
　　“走，我知道个好地方！一楼最里面有个废弃的储物间，平时堆着废弃课桌椅，没人去。我们去那儿躲会儿，等这阵暴雨过去，人少点再走。”
　　柯槿没什么意见，任由叶昭拉着她往走廊尽头走。
　　越往角落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灰尘味。
　　就在两人快走到储物间门口时，叶昭突然停下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死死拽住柯槿的手臂。
　　“怎么了？”
　　柯槿被拽得一个踉跄。
　　“嘘！你看！”
　　叶昭压低声音，指着前方，语气里满是震惊。
　　柯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储物间那扇常年半掩的门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手机屏幕光。借着走廊里的光线，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柯锦，另一个是南宫野。
　　柯锦正焦躁地在狭窄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那群傻逼，打球就打球，下黑手算什么本事！这铁皮架子也是，生锈成这样还不扔，把你胳膊划成这样……”
　　而南宫野正坐在一只废旧的木箱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他的左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血口子，正往外渗着血，连带着手腕上都是触目惊心的红。他眉头锁得死紧，额角全是汗，正用右手拿着一团沾血的纸巾，试图单手处理伤口。
　　“天呐，南宫学长受伤了！”
　　叶昭惊呼一声，急了。
　　“走走走，你哥也在，我们赶紧去帮忙！”
　　柯槿没动，她看着南宫野那副死扛着不吭声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哥哥那副虽然着急但明显笨手笨脚的模样，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我哥连个鞋带都系不好，指望他包扎，伤口只会烂掉。”
　　“那怎么办？”
　　叶昭急得直跺脚。
　　“我进去。你在这等我。”
　　柯槿把书包递给叶昭，从里面摸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迷你急救包。
　　“哎？你……”
　　叶昭还没说完，柯槿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里面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南宫野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凌厉防备，看清是柯槿后，他眼底的冷意微收，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小屁孩？你怎么跑这来了？”
　　柯锦愣了一下。
　　“避雨。”
　　柯槿极其诚实地回答，径直走到南宫野面前，蹲下身。
　　“手拿出来。”
　　“不用，我自己能弄。”
　　南宫野冷着脸，语气生硬，本能地想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
　　“你弄不好。”
　　柯槿看着他还在往下滴血的手指，陈述着事实。
　　“而且你流了很多血，滴在地上很难清理。”
　　南宫野被她这种关注点清奇的理由弄得一噎。
　　“哎呀，阿野，你就让这小孩弄吧！她比靠谱多了！”
　　柯锦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小孩，你快点，这血一直流也不是个事儿啊！”
　　在亲哥的助攻下，南宫野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极其僵硬地把左手伸了出来。
　　柯槿用干净的湿纸巾一点点擦掉他手臂周围的血迹。她的动作很稳，也很轻，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
　　“怎么弄的？”
　　她低着头问。
　　“打球的时候，被隔壁文科那小子撞了一下，刚好撞在那边那个破铁架子上了。”
　　柯锦在旁边抢答，语气里还带着火气。
　　“那铁皮都生锈了，这要是感染了破伤风怎么办！”
　　柯槿没理哥哥，蘸着碘伏的棉签直接按在了伤口上。
　　刺痛感让南宫野小臂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但他一声没吭，连呼吸都没乱，只是别过头，看着门外的大雨。
　　柯槿极其利落地给他涂好药，贴上无菌敷贴，用纱布缠好，最后打了个干净利落的结。
　　“好了。”
　　她站起身，收拾好急救包。
　　“这两天别碰水，明天最好去校医室看看要不要打破伤风。”
　　南宫野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手臂上那个堪称完美的包扎，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点。他转过头，看着柯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谢。
　　“多亏了你啊小孩。”
　　柯锦走过来，拍了拍柯槿的肩膀，又看了看南宫野的胳膊。
　　“行了，等雨小点，我陪你直接去医院看看。”
　　南宫野没说话，只是盯着柯槿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柯槿刚才为了给他包扎，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脏水，裤腿边上沾了一块灰黑色的污渍。
　　“你裤子脏了。”
　　南宫野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柯槿低头一看，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她的强迫症和洁癖让她极其受不了这个，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去擦。
　　南宫野看着她那副极其嫌弃的表情，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这么怕脏，以后千万别报考医学之类的东西。”
　　柯槿擦裤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南宫野一眼。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自己想考什么，这人怎么莫名其妙来一句这个。
　　“我没打算学医。”
　　她站起身，语气平平的。
　　“太脏了。”
　　南宫野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表情，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行了行了，雨小了，赶紧走吧。”
　　柯锦在一旁催促，顺手把南宫野从木箱上拉了起来。
　　四个人走出教学楼。柯锦撑着伞跟南宫野走在一起，叶昭挽着柯槿走在后面。
　　“我的天，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直接去抓南宫学长的手！”
　　叶昭一路上压低声音，兴奋得叽叽喳喳。
　　“你没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
　　“他受伤了，我是去帮忙的。”
　　柯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她撑开那把黑色的伞，视线越过前面的哥哥，看着南宫野修长的背影。他左手臂微微垂着，似乎为了避开雨水，刻意走在了柯锦的右侧。
　　她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刚才南宫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学医。
　　为什么南宫野会在那种情况下，随口说出这个名字？
　　是因为他本身就对刑侦、犯罪类的职业有极高的关注度，所以连带着觉得别人也会接触这些，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这种“怕脏”的性格，根本不适合那种和死与死打交道的工作？
　　柯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