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陈洛希》金盆

4、第 4 章 暗门

　　金爵都会的走廊铺着暗红地毯，陈洛希带着人走到包厢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有人拉开门。

　　包厢里王震坐在沙发一侧，另一侧坐着吕叔，吕叔身后站了四五个人，个个人高马大，手垂在裤缝边。

　　韩子哲被阿虎压到王震面前，嘴角有血，头低着。

　　王震看见陈洛希，抬了抬下巴：“阿洛，和吕叔打个招呼。”

　　陈洛希向前一步，腰弯下去：“吕叔好。”

　　吕叔“嗯”了一声，目光从陈洛希脸上扫过，王震侧过身，指了指面前里的韩子哲：“这是给您的见面礼。”

　　吕叔站起来，理了理外套下摆，冲身后的人摆了下手：“谢了，人我带走了，香港那边我帮你联系。”

　　那几个人过去架起韩子哲，韩子哲脚下一软，鞋底在地毯上拖出两道痕，吕叔走到门口，王震起身送到门边，经过陈洛希时，王震偏头，声音压低：“在这等我。”

　　一伙人出去之后，包厢门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陈洛希走到包厢内侧的墙边，手指在壁灯底座上拨了一下，又按了按旁边一块木饰面。墙面轻轻一响，弹开一道暗门。

　　暗室不大，浴室、床、沙发都齐整，墙角还有一条窄道，通向后门，陈洛希把外套搭在沙发上，进了浴室，水打开，热气很快漫上镜面。他站在花洒下，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过了一会，浴室门被推开，王震进来，把外套丢在外面的沙发上，解开衬衫扣子，赤着上身走进浴室，水汽里，他的肩膀比陈洛希宽出一截。他从背后靠上来，手臂环住陈洛希，掌心按在他肩上，把沐浴露抹开。

　　“怎么只带了一个人回来？”王震问。

　　陈洛希偏了偏头，水珠从下巴滴下去：“春姐的账已经清了。她年龄大了，带回来没有什么价值。”

　　王震涂沐浴露的手停了一下，掌心在他肩头按了按：“真是长大了，敢自己做决定了。”

　　“我猜你也会这么想的。”

　　王震继续把手上的泡沫抹到他背上，又开水冲：“算你学到点东西。”

　　陈洛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王震关了水，拉着他出了浴室，拿毛巾盖在他头上，又拿起吹风机，风声响起来，王震一边拨着他的头发一边说：“那个男的抢了吕叔店里的女领班，就是场子里管女人的，吕叔找人想处理掉他，被他跑了，来深圳骗了不少女人走，这次想带迎春回去，应该是想把迎春给吕叔赔罪。”

　　陈洛希站在镜子前，头发被吹得半干：“春姐有能力，适合当领班。”

　　王震把吹风机放下，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面对自己：“弄丢我的领班，你该怎么赔给我？”

　　陈洛希没说话，抬眼看他，镜子上还蒙着水汽，他往前一步，抬头吻了上去，手抓住王震的手臂，把人往床边带。

　　床架轻轻撞了一下墙，灯影在墙上晃了几回，浴室里没散尽的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王震的动静和他平时做事一样，急，重，不容人躲。陈洛希的手指抓紧床单，又松开，最后只听见两个人呼吸慢慢平下来。

　　陈洛希侧躺着，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声音有点哑：“哥，刚才吕叔说要联系香港那边的生意吗？”

　　王震搂着他，从床头摸到烟盒，点了一支，吐出一口烟：“怎么？你想进场？”

　　“我想跟着你多学点东西。”

　　“在那边，我护不住你。”

　　陈洛希翻过身，看着他：“我会帮你打出一条路。”

　　王震夹着烟，烟灰积了一截。他低头看陈洛希：“我帮你联系了一个香港的学校，一个月后你去上学。”

　　陈洛希撑起半个身子：“为什么？”

　　王震坐起来，拿过衣服往身上穿，扣子一颗一颗系上：“暴哥卷了我一百二十万。等你学得差不多，他就该处理掉了，你来接手我的买卖。”

　　“学什么？”

　　“会计。”

　　陈洛希没接话，他其实一直没上过学，跟着王震之后，听他们谈买卖时聊什么兵法、财经，他一句也听不懂，前年有一次休息，他第一次进书店，买了两本书，到现在，看书是他唯一能放松下来的，这次有机会上学，还是大学，他很开心。

　　王震穿好衣服，回头看见他的眼睛，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深圳离香港不远，看好你自己，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好。”

　　王震走后，陈洛希进浴室清理了身体，出来时，小灵通在沙发上响，他拿起来一看，是阿虎。

　　“洛哥，豪包有客人打咱们的人。”

　　“等我。”

　　陈洛希套上外套，出了暗门，豪包门口，陈虎正来回走，见他来了，迎上来压低声音：“里面是张少，花姐和妍妍在里面。”

　　陈洛希推门进去。包厢里音乐没关，灯球慢慢转，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正拉着花姐的头发，把她的额头往桌角上磕，边磕边说：“给脸不要脸的表子，敢不喝我给的酒！！”

　　陈洛希走过去，伸手拉住张敬山的手腕：“张少，你的手沾上血了，我来帮你擦擦。”

　　张敬山很胖，力气不小，一甩手把陈洛希甩开：“怎么又是你？别在这碍我的眼，滚出去。”

　　说完他又去拉花姐的头发，陈洛希横了一步，拦住他的手：“怎么了？”

　　张敬山声音大起来：“我说滚出去，你他妈听不懂吗？”

　　“那我们不在这碍你的眼了。”陈洛希回头：“来人，带花姐和妍妍出去。”

　　张敬山站起来：“我他妈让你滚！！她们留下。”

　　“这两个都不行了，我帮你换听话的进来。”

　　张敬山抬起一只手，单指着门：“我今天就要她俩，你赶紧滚。”

　　“张姐交代过我们，不能让你再闹出人命。”

　　张敬山指着他鼻子：“好样的，你个狗舌头真会告状。”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杯酒，递到陈洛希面前：“行啊你，表子不喝，你喝，喝完跪下给我舔鞋。”

　　陈洛希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把杯子放回茶几：“我舌头不干净，怕弄脏你的鞋。”

　　张敬山没了耐心，抬手一巴掌扇过来，陈洛希脸偏到一边，耳朵里嗡了一声，第二巴掌紧跟着落在同一边脸上，后面几下，他数着，一共十个。张敬山像是累了，坐回沙发上，喘着气摆手：“给我换听话的妞过来，你们都滚。”

　　出了包厢，陈洛希站在走廊里，脸颊发木，嘴里还有酒味，他对陈虎说：“给张姐打电话，说他儿子在金爵，带了助兴的东西，让她过来把人带走，他要是再要人，你就拖，拖到他家来人。”

　　陈虎看着他：“那你去哪？”

　　“那个瘪三在酒里加了料，我带花姐和妍妍去医院，顺便清一下胃，我不在，这里交给你。”

　　“哥，你赶紧先去吐，我叫人开车去。”

　　陈洛希进了卫生间，弯下腰，手指压着舌根，一下一下抠嗓子，水龙头开着，水声盖住呕吐声，吐完之后，他撑着洗手台想站直，眼前一黑，腿一软，晕在了洗手间。

　　陈虎叫了两个保安，把三个人送到医院，医生在血液里检测到残留物，报了警，三个人醒来后依次被问话，做了笔录。可一提到张敬山的名字，笔录就停在那里，再没有下文。

　　陈洛希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偏头看着输液管，忽然觉得很可笑，想起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视人命如草芥。

　　晚上，小梅来了，陈雪梅背着书包，进门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眼泪就下来了：“哥，你看你脸上的印子，你别上班了，我出去打工养你吧。”

　　陈洛希抬起没扎针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胡说什么呢，哥和他们闹着玩呢。”

　　陈雪梅把书包里的便当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哪有这么闹着玩的？你饿了吧？先吃饭。”

　　她看着陈洛希脸上的指痕，转身跑出去，过了一会儿买了瓶红花油回来，陈洛希已经把便当吃完了，她坐在床边，倒了一点在手心，一点一点往他脸上抹：“哥，我认真的，我今年好歹有个大学文凭，我可以出去找工作，等我赚钱了，你就别干这个了。”

　　“我赚的钱足够供你上大学了，别出去打工，不然我找人去你们店里闹事。”

　　陈雪梅手停了一下，看着他，又想哭，这个非亲非故的哥哥，这些年对她好得没话说，在她12岁的时候把她接到西安，然后来了深圳，供她读书，她才能接触更旷阔的世界。

　　她低下头，继续把药抹匀，心想：以后我一定要找到好工作，报答我哥。

　　陈洛希说：“你花姐和妍姐也在这里，隔壁病房，你过去看看她们。”

　　“好，我出去买两份盒饭再过去。”

　　陈雪梅把红花油放在床头，出了门，病房门合上，走廊里的灯从门缝下透进来一条白光，陈洛希看着那条白线，手指在床单上慢慢收紧。

　　那杯酒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