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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凭本事 当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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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晓筱就开始了她的“三天作战计划”。
第一招,磋磨人。
她歪在廊下的美人榻上,翘着二郎腿涂蔻丹,十根手指伸在帕子上晾着,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新来的。”
陆毕安站在三步外,抱刀:“属下在。”
“去给本小姐买碗冰酪。东市口那家,多加蜜,冰上头要铺一层杏仁碎,杏仁碎要现舂的,舂粗了不行,舂细了也不行。”苏晓筱吹了吹指甲,“哦~对了,买之前先让他们把今日冰窖的温度报给你,冰化了一成以上,不要。”
小拾宜在旁边听得直咂舌。这要求,搁往常的护卫身上,脸当场就绿了,脾气暴的当天就能辞工。
陆毕安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又抽出一支短炭笔,刷刷记了几行。
记完,他合上本子,抱拳:“禀小姐,冰酪伤脾胃。”
苏晓筱涂蔻丹的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食忌》有云,女子三伏贪冰,损冲任,易生痛经之疾。”陆毕安翻开小本本,一本正经地念,“小姐上月十四曾传府医,症见腹痛,医嘱忌生冷。今日初九,尚在忌期。”
廊下一片死寂。
小拾宜的瓜子都忘了嗑。
“你,”苏晓筱指着他,蔻丹刷子上的红汁滴了一滴在帕子上,“你怎么知道我上月十四传过府医?”
“属下今晨领了差事,先去账房、厨房、药庐查了小姐半年的用度档。”陆毕安把小本本翻回去一页,“冰酪一碗三十文,小姐半年买了四十七碗,府医出诊六次,其中四次在食冰后三日内。属下以为,这买卖不划算。”
“本小姐花自己的钱,要你算划算不划算?!”
“侯爷给属下的差事,第一条是护小姐周全。”陆毕安答得理直气壮,“脾胃,也是周全。”
苏晓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进攻:“行,那本小姐现在就要吃,你不买,就是忤逆主子。忤逆主子,按侯府规矩,杖二十。”
“禀小姐,”陆毕安又掏出小本本,翻到某一页,“侯爷与属下面谈时亲口交代,小姐的吩咐,于小姐有利的,照办;于小姐有害的,先拦后报。侯爷原话:‘她要吃冰你就让她吃?她要是跳井你也递绳子?’属下已据此回禀过门房,厨房已炖上银耳羹,加了红枣和桂圆,温性,一刻钟后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奉上:“配方在此,小姐可查。”
苏晓筱盯着那张纸,愣了愣神。
“小拾宜,”她转头,声音发飘,“你说,我爹是不是魔怔了?”
小拾宜凑过来咬耳朵:“小姐,奴婢瞅着,这位像是侯爷专门给您配的克星。”
“闭嘴。”
苏晓筱一把夺过那张配方,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抬脚就往院外走。陆毕安弯腰把纸团捡起来,掸了掸土,抚平,重新叠好揣回怀里,然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还是那副落地没声的走法。
“不许跟着我!”苏晓筱头也不回。
“禀小姐,属下的差事就是跟着您。”
“本小姐去茅房你也跟?”
“属下在门外守着。”
“……”
第一招,完败。
第二招,下马威立规矩。
苏晓筱把人领到演武场,往场中央一指:“站那儿。”
日头正毒。陆毕安走过去,站定,抱刀,一动不动。
“本小姐没说让你动,你就不许动。”苏晓筱搬了张椅子坐到场边的树荫里,小拾宜在旁打扇,“这是规矩,懂吗?本小姐院里的规矩,比军规大。”
“是。”
一炷香过去了,树荫里的苏晓筱开始打哈欠,场中央的陆毕安纹丝不动,连站姿都没变过一分。
半个时辰过去了,苏晓筱睡了一觉醒来,那人还站着,额角见了汗,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连擦都没擦。
“喂。”苏晓筱喊他,“你不热?”
“热。”
“热你不躲?”
“小姐没说让属下动。”
“本小姐要是三天不让你动呢?”
“西北大营操练,雪地站过两个时辰。”陆毕安目视前方,“日头底下站三天,属下做不到,会中暑。中暑前属下会自行向小姐请旨。”
苏晓筱被这句“请旨”噎了一下。
“那你就请啊。”
“属下还未到极限。”
“……”苏晓筱把扇子从小拾宜手里夺过来自己扇,越扇越烦,“行了行了,过来吧,杵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本小姐看着眼晕。”
陆毕安走过来,站定,脸上汗还没干,表情倒是跟刚才一模一样,平的。
苏晓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人不是忍着,这人压根就没觉得这是磋磨。大冬天站雪地都站过,她这点日头,在人家眼里怕不是跟春游差不多。
她这招,是给老将军挠痒痒。
第三招还没来得及出,侯府的马房那边先出了状况。
一个黑铁牛似的壮实小子扛着草料从马房出来,一见陆毕安,眼睛“噌”地就亮了,草料一扔,嗷嗷地冲过来:“安哥?!安哥真是你!我说今晨军里来消息,说你要进侯府当差,我还不信!”
陆毕安被人一把抱住,脸上头一回有了点裂缝,透着一丝无奈:“铁牛。撒手。”
“不撒!”被唤作铁牛的小子抱得更紧了,还腾出一只手来捶他肩膀,“安哥,你可算来京里了!西北一别整一年,我都想死你了!你现在什么衔?哦对,退役了。那你现在一个月多少月钱?侯府伙食好不好?你住哪屋?”
“撒手。”
“小姐!”铁牛这才看见旁边的苏晓筱,立马松开手,扑通跪下,动作麻利得很,“小的铁牛,给小姐请安!小的是府上马房的,跟安哥一个营里滚出来的!安哥这人您放一百个心,西北大营三年,他们队里就他一个全须全尾下来的!有一回吐谷浑骑兵夜袭,安哥一个人守着粮车,砍了……”
“铁牛。”陆毕安开口。
“哎。”铁牛立马闭嘴,跪得笔直。
“去把草料扛回去,该铡了。”
“哎!”铁牛爬起来就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冲苏晓筱挤眉弄眼,“小姐,往后您想知道安哥的事儿,尽管来问小的!小的别的不会,打小报告最在行!”
说完一溜烟跑了。
苏晓筱看着那背影,眼睛一点点眯起来,忽然觉得这侯府里也不是没有转机。
“陆毕安,”她慢悠悠开口,“你这个同乡,话很多啊。”
“禀小姐,他从小话多,在营里因为这个挨过军棍。”
“那他说,你的事尽管问他?”
“属下无可奉告之事,他也说不出什么。”
苏晓筱笑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青砖,走得轻快了不少。
小拾宜追上来,小声问:“小姐,您笑什么?前头三招可都败了。”
“败什么败。”苏晓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本小姐方才想明白了。这人是个木头,木头怕什么?木头怕虫蛀。明着来不行,咱们来暗的。”
“怎么个暗法?”
“他不是不怕吓吗?不怕日头吗?”苏晓筱回过头,朝廊柱上那条盘着的布蛇抬了抬下巴,眼睛里精光直冒,“半夜三更,白床单一披,灯一吹,本小姐就不信,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他真不怕鬼。”
小拾宜倒吸一口凉气:“小姐,上回张护卫就是从房梁上摔下来的,再来一回,侯爷真要请家法了。”
“谁让他摔了?”苏晓筱一甩袖子,“这回不让他上房梁。咱们换个路数,文吓。”
“文……文吓?”
“就是不动声色的吓,”苏晓筱胸有成竹,“吓完了他还没处告状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