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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卫大逃杀 房梁上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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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梁上那人掉下来的时候,苏晓筱正往嘴里丢第三颗蜜饯。
“啪叽”一声,第十七个暗卫四仰八叉砸在她脚边的青砖上,怀里的佩刀先落了地,刀鞘磕出一声脆响。他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往后蹭,眼睛死死盯着廊柱上那条盘着的“蛇”,嗓子都劈了:“蛇!有蛇!”
苏晓筱把蜜饯咽下去,慢悠悠起身,走过去把那条“蛇”摘了下来。
青布缝的,里头填的棉花,针脚歪歪扭扭,信子是两根红头绳。
“张护卫,”她把布蛇在指尖转了一圈,“这是你本月第三次被它吓着了。上回你说要回军营请高人开光,上上次你说要去药王庙求符。要不这样,你直接回西北,路费本小姐出。”
张护卫连滚带爬地走了,连遣散费都没敢多拿。
廊下,丫鬟小拾宜捧着瓜子盘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姐,第十七个了。账房那边都传遍了,说您院里这项支出要单立一本账,叫‘暗卫抚恤银’。”
“胡说!”苏晓筱把布蛇丢回廊柱上盘好,“本小姐分文未亏待他们。是他们自己不经吓。”
“那上一位李护卫呢?您往他茶里搁了半罐巴豆粉。”
“那是泻药吗?那是考验。”苏晓筱理直气壮,“做暗卫的,入口的东西不验毒,配保护本小姐?”
“再上一位王护卫,您让他大冬天跳进荷花池给您捞帕子。”
“帕子是外祖母给的,金贵。”
“帕子第二天就在您妆匣里找着了。”
“……”苏晓筱拈起一颗蜜饯,“小拾宜,你这个月月钱减半。”
小拾宜熟练地闭了嘴,眼睛还往布蛇上瞟,一副意犹未尽的嗑瓜子表情。
主仆俩还没嗑完一盘瓜子,前院就传来了动静。先是门房的脚步,再是管家的脚步,最后是一声拍桌子的闷响,震得连后花园都能听见。
小拾宜手一抖:“侯爷。”
苏晓筱把瓜子壳吐进帕子里:“嗯,我爹。”
“侯爷好像,很生气。”
“他哪回送暗卫来之前不生气。”苏晓筱拍拍手上的屑,“气完还不是得给本小姐再找第十八。”
正说着,管家一路小跑过来,站在院门口躬身:“小姐,侯爷请您去正堂。”
“不去。”
“侯爷说,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带着家法来。”
苏晓筱从美人榻上坐起来,理了理袖子,叹了口气:“走吧。去听听这回又是哪路神仙。”
正堂里,镇北侯苏敬亭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搁得歪歪的,显然刚被拍过。这位在朝堂上能跟言官对喷一个时辰不落下风的侯爷,此刻一见女儿进来,先把到了嘴边的骂咽回去一半,剩下一半变成了一声冷哼。
“十四个。”
“回爹,十七个。”苏晓筱纠正,“您记少了。”
“你还挺得意?!”苏敬亭又一拍桌子,茶盏跳了跳,“两年!十七个!京城里禁军、卫所、镖局,但凡接私活的,如今一听‘镇北侯府大小姐’六个字,价钱先翻三倍,翻完三倍还摇头!你知道外头怎么传吗?说我苏敬亭教女无方,侯府嫡女是个活阎王!”
“爹,这话不对。”苏晓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活阎王是勾人命的,本小姐只气人,不勾命。顶多算个活祖宗。”
苏敬亭额角跳了跳。
“再说了,”苏晓筱吹了吹茶沫,“是他们自己要走。本小姐一个弱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做什么?张护卫是见了蛇自己摔的,李护卫是吃坏了肚子,王护卫是天冷了想家。跟本小姐有什么关系?”
“你往人茶里搁巴豆,叫吃坏了肚子?”
“那是药膳,调理肠胃的。”
“你……”苏敬亭深吸一口气,摆明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她耗,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行了。这是最后一个。京城再没人肯接了,我托了兵部的老关系,从西北大营给你调了个人。”
苏晓筱眼皮都没抬:“西北大营?种地的还是喂马的?”
“当兵的。”苏敬亭一字一顿,“正儿八经上过阵、见过血的。十六岁,军籍还没销,打过三年仗,校尉衔。西北那边裁营,他退了役,托我给他寻个差事。人家是来当差的,不是来陪你过家家的。”
“十六?”苏晓筱总算抬起眼,“爹,您给我找了个比我还小两岁的?”
“小怎么了?人家十二岁从军,砍过的敌人比你气走的暗卫多。”苏敬亭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丑话说前头。这孩子是军伍出身,认死理,能动手绝不废话。你那套装鬼、下药、折腾人的把戏,收一收。人在战场上见过死人,不怕你那条布蛇。”
苏晓筱拿起那张纸。
纸上没几行字:陆毕安,年十六,西北骁骑营退役校尉,擅刀、枪、骑射,无亲无故,身价清白。底下一行小字,是兵部的批注:此人可用,性木讷,寡言。
“木讷,寡言。”苏晓筱把纸丢回桌上,重新嗑起了瓜子,还是正堂桌上果盘里的,“爹,您前头十七回,回回都说这回的靠谱。结果呢?最长的一个撑了二十一天,还是因为他耳背,听不见我说话。”
“这个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个,”苏敬亭想了想,找了个他自认最有分量的说法,“这个打过仗。”
苏晓筱把瓜子壳吐进帕子,慢悠悠站起来,掸了掸裙摆。
“爹,您信不信,三天。”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本小姐让这位陆校尉自己打铺盖走人。他要是不走,我这‘苏’字倒过来写。”
苏敬亭端起茶盏,眼皮一耷:“倒过来写还是苏。”
“……那我一个月不出门给您惹事。”
“此话当真?”
“本小姐一言九鼎。”苏晓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不过爹,话可说在前头,人要是自己跑的,可不赖我。”
她跨出门槛,管家正引着一个人从影壁那头过来。
隔着半个院子,苏晓筱先看见的是一把刀。玄色刀鞘,缠绳磨得发亮,被一条胳膊稳稳抱着。然后她才看见人。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束得紧紧的,腰间一条旧革带,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肩背却挺得笔直。日头底下,他走一步是一步,不快不慢,落地没声,站到廊下的时候,人已经在那儿了,你都没看清他怎么过来的。
管家陪着笑:“小姐,这位就是陆护卫。”
少年抱刀,微微躬身,一板一眼:“陆毕安,见过小姐。”
声音倒是干净,就是平,平得跟点了名答“到”似的。
苏晓筱上下打量他。皮肤是西北风沙磨出来的麦色,眉眼生得其实很好,剑眉下一双眼睛黑而亮,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好皮囊全糟蹋在这张木头脸上了。
“你就是陆毕安?”
“是。”
“西北来的?”
“是。”
“打过仗?”
“是。”
“杀过人?”
“……”这回他顿了一下,“回小姐,战场上,各为其主。”
“那就是杀过。”苏晓筱点点头,转头看小拾宜,“记下来,第十八个。”
小拾宜凑过来咬耳朵:“小姐,这个长得俊。”
“俊有什么用,”苏晓筱哼了一声,“能扛过三天才算本事。”
陆毕安就站在廊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她们议论的是别人。
苏晓筱绕着少年走了一圈,忽然伸手,往他怀里的刀柄上戳了一下。
少年纹丝没动。
她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眼睫都没颤一下。
“爹,”苏晓筱扭头朝正堂喊,“您这哪儿是找了个暗卫,您这是给我院里添了根桩子!”
正堂里传来侯爷不耐烦的声音:“桩子好!桩子气不走!”
苏晓筱收回手,抱起胳膊,围观的下人们都在廊子那头探头探脑。她冲少年一扬下巴,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行。陆毕安是吧?本小姐倒要瞧瞧,你能撑几天。”
少年躬身,抱刀,字字清楚:
“禀小姐,属下既领了差事,就没有撑几天的说法。”
“只有守到头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