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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想个办法 三天后就是 ...

  •   三天后就是侯府的家宴。

      这三天里,侯府上下已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大小姐搬到护卫隔壁住,大小姐天天往厨房跑,大小姐的伙食标准跟护卫统一。

      下人们私下开了盘口。赌的不是别的,赌的是大小姐和陆护卫什么时候“成”。刘婆子押了中秋,门房押了年底,铁牛押的“三个月内”,被众人一致嘲笑太保守。

      铁牛不服气:“你们懂什么,我们安哥是军人,军人办事,讲究一个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刘婆子嗑着瓜子,“那咋三个月?”

      “准备军资不要时间啊!”

      这话传到苏晓筱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陆毕安缝一个剑穗。她最近迷上了这个,理由是“他的刀穗太旧了,配不上他”。小拾宜委婉地指出,府里绣娘一天能缝十个,她缝了三天还没缝完一个,而且针脚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苏晓筱充耳不闻,缝得兴致勃勃。

      家宴那天,侯爷难得高兴,多喝了两杯。席上除了父女俩,还有侯爷的几位心腹幕僚,算是半个家宴半个议事。陆毕安作为护卫,按例站在苏晓筱身后的屏风旁边,影子似的。

      酒过三巡,一位姓钱的幕僚捻着胡子开了口,话是冲着侯爷说的,眼睛却瞟着苏晓筱:

      “侯爷,下官听说,户部赵侍郎家的大公子,前日托了官媒,想来府上提亲。赵家公子今年二十有二,新科进士,一表人才,侯爷意下如何?”

      席上安静了一瞬。

      苏敬亭端着酒盏,还没说话,苏晓筱先把筷子放下了。

      “钱大人,”她笑吟吟的,“赵侍郎?是不是上回朝会,被我爹参了一本,说他克扣西北军粮的那个赵侍郎?”

      钱幕僚的胡子抖了一下:“这……朝中议事,各为其政,与儿女亲事无涉……”

      “怎么无涉?”苏晓筱歪着头,“他克扣的军粮,保不齐就是我未来夫君吃的那份。我嫁过去,是成亲还是报仇?”

      “未来夫君?”钱幕僚一愣,“小姐尚未议亲,何来未来夫君?”

      “怎么没有?”

      苏晓筱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满桌的人都看着她。屏风旁边的陆毕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诸位大人都在,正好做个见证。”苏晓筱清了清嗓子,转身,抬手,越过满桌的杯盘,直直地指向屏风旁边那个玄色身影,字正腔圆,声震屋瓦:

      “陆毕安!本小姐要娶你过门!”

      “噗——”

      屏风旁边,正在喝茶压惊的陆毕安,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满座死寂。

      钱幕僚的胡子翘起来忘了放下。刘婆子端着汤盅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拾宜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的小鼓敲成了狂风暴雨:来了来了来了,话本里的名场面来了!

      苏敬亭端着酒盏,僵在半空,半晌,缓缓地把酒盏放回桌上,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久经风浪的疲惫:

      “闺女。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晓筱面不改色,一字一顿,“我要娶陆毕安过门。”

      “……谁娶谁?”

      “我娶他。”苏晓筱理直气壮,“爹,您想啊,他是西北来的,在京里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我是侯府嫡女,有府有产有爹。他娶我,拿什么娶?聘礼都备不齐。我娶他就不一样了,聘礼我出,宅子我出,婚宴我办,他只管人过来就行。多省事。”

      满桌幕僚集体石化。

      苏敬亭扶着额头,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在今晚丢尽了,偏偏又有点想笑,只能死死绷着:“苏晓筱,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娶男子的道理?”

      “怎么没有?前朝平阳公主,驸马是入赘的。”苏晓筱张口就来,“再说入赘的多了去了,只不过人家管那叫‘赘婿’,说得好听。本小姐觉得‘娶’字更气派,就这么定了。”

      “定了?谁跟你定了?人家陆护卫答应了吗?”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向屏风旁。

      陆毕安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方才喷出来的茶水,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从脖子红到头顶。
      被满屋子的人盯着,少年暗卫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地,抱拳。

      “侯爷。”他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此事,属下……”

      “嗯?”苏敬亭眯起眼睛。

      “属下……”陆毕安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属下聘礼备得齐。”

      苏晓筱:“……?”

      “属下有退役赏银,有西北的军功封赏,还有,”少年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却一字一句砸得清清楚楚,“御赐的田产地契。备得齐。不用小姐出。”

      满座再次死寂。

      苏晓筱愣在原地:等会儿,剧本不对啊,什么叫聘礼备得齐?你不是个穷当兵的吗?

      苏敬亭也愣住了,他盯着单膝跪地的少年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自家闺女:“等等。你们俩,什么时候……”

      “爹!”苏晓筱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她爹的肩膀,当机立断,“时候不早了!您喝多了!该安置了!小拾宜,送侯爷回房!钱大人慢走不送——”

      一场家宴,就这么鸡飞狗跳地散了。

      当夜,正院里,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确切地说,是侯爷瞪,小姐躲。

      “苏晓筱,”苏敬亭坐在太师椅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跟为父说实话,你跟那小子,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苏晓筱绞着帕子,“就是,他护我,我护他,互相互相的。”

      “互相互相?”

      “就是话本里说的,两情相悦。”苏晓筱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地露出了点姑娘家的样子,“爹,女儿是认真的。女儿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认真。”

      苏敬亭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他出身太低。”侯爷最后说,“西北退下来的兵,无根无基。为父倒不是嫌他穷,为父是怕,朝里那些人拿他做文章,拿你做文章。望江楼的事,你忘了?”

      “女儿没忘。”苏晓筱抬起头,“可爹,望江楼那次,拿命护女儿的,也是他。”

      苏敬亭不说话了。

      父女俩沉默地对坐了很久,最后侯爷站起身,背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

      “江南你外祖家,上个月来了信,说想你得很。”

      苏晓筱心里咯噔一下:“爹?”

      “为父还没答应什么。”苏敬亭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情,为父得替你想想清楚。外头风言风语的,你也去江南住些日子,冷静冷静。”

      “爹!我不去!女儿不想冷静,女儿现在很热乎!”

      “热乎才要冷静!”苏敬亭提高了声音,“这事容为父再想想。睡吧。”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

      苏晓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小拾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

      “小拾宜,”苏晓筱缓缓转头,“我爹要送我去江南。”

      “啊?”

      “江南。”苏晓筱一字一顿,“离京城,一千八百里。坐船,一个月。”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隔壁,一墙之隔的耳房里,陆毕安靠在床头,就着灯光,在小本本上写字。今晚的家宴他全程在场,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写得很慢,写了撕,撕了写,最后留在纸上的,只有一句话:

      【第五十二日。她说要娶属下过门。满座皆惊。属下也惊。惊完了,欢喜。】

      他合上本子,吹了灯。

      隔壁屋里,隐约有踱步的声音,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像是有谁在为一件天大的事焦灼不安。

      陆毕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那个脚步声,听了很久。

      他想起侯爷席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想起钱幕僚提起赵侍郎时满桌的目光,想起白天铁牛跟他说的盘口,刘婆子押中秋,门房押年底。

      都不行。

      少年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盯着房梁,心里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盘算:聘礼,田产,军功,还有那份一直收在怀里最深处的东西。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等他“挣够资格”,黄瓜菜都凉了。

      得想个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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