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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承诺 “您说呢” ...

  •   “您说呢”这三个字,苏晓筱回去琢磨了一整天。

      琢磨的结果是:她赢了。

      《逐陆十八式》写到今天,软硬兼施,明枪暗箭,十八式用了一半,总算把这根木头撬开了一条缝。虽然这条缝撬开的方式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的剧本是她逼他认输,结果人家直接认了,认完还反问一句“您说呢”,反把她将了一军。

      但赢了就是赢了。苏晓筱决定乘胜追击。

      她的追击方式,第二天就轰动了全府。

      起因是铁牛的三位西北同袍进京办事,顺道来侯府看他。四个大头兵蹲在演武场边上啃炊饼,铁牛挨个介绍府里的地形,正介绍到一半,苏晓筱提着裙摆过来了。

      她是来找陆毕安的。陆毕安那日在演武场说完“您说呢”之后,连续两天躲着她操练,早出晚归,愣是没让她逮着单独说话的机会。

      结果她一到场边,铁牛先看见了她,腾地站起来,炊饼都顾不上咽,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袍,压着嗓子一通介绍。

      三位同袍齐刷刷回头。

      下一瞬,四个人齐刷刷站直,动作整齐划一,抱拳,扯着嗓子喊:

      “嫂子好!”

      这一嗓子,声震屋瓦,惊飞了演武场檐角的一排麻雀。

      苏晓筱脚步一顿。

      嫂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那四个站得笔直、一脸虔诚的大头兵,反应了两息,然后,侯府嫡女的嘴角以不可阻挡之势扬了起来。

      “哎!”她脆生生地应了,还挥了挥手,“你们好你们好!吃饼呢?厨房有酱肉,回头让刘婆子给你们切一盘!”

      “谢嫂子!”四个人又是一嗓子。

      “客气客气,”苏晓筱眉开眼笑,走过去挨个打量,“你们都是陆毕安的同袍?西北来的?哎呀辛苦辛苦,大老远的。他平时在营里什么样?也跟在府里一样,整天板着个脸吗?”

      “回嫂子!”为首的大头兵啪地立正,“报告嫂子!安哥在营里就这样!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

      “叫油盐不进,本小姐知道。”苏晓筱摆摆手,“说点本小姐不知道的。他有没有什么……癖好?比如睡觉前爱念叨什么?”

      四个大头兵面面相觑。

      铁牛疯狂使眼色,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可惜他那三位同袍都是实诚人,为首那位挠了挠头,照实答了:

      “回嫂子,安哥睡觉不念叨。就是有一回收了您府上的信……不对,那是调令。哦对了,有一回他负伤发高热,说胡话,念叨了一宿,我们都听岔了,以为他念叨他娘,后来曹军医听清了,说他念叨的是‘粮车’。安哥这人,心里没别的,全是差事。”

      “哦——”苏晓筱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心里全是差事?”

      “是!全是差事!”

      “那现在呢?”

      “现在……”为首的大头兵卡壳了,扭头看铁牛。铁牛把脸埋进炊饼里装死。

      就在这时,陆毕安的声音从演武场那头传了过来,又冷又沉:

      “李栓子。”

      为首的大头兵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立正:“到!”

      “带着你的人,”陆毕安大步流星走过来,脸黑得像锅底,“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

      “安哥!我们大老远来的!”

      “三十圈。”

      “跑跑跑,这就跑!”三个大头兵撒腿就跑,铁牛想跟着溜,被陆毕安一把薅住后领。

      “你,十圈。”

      “凭什么!是他们喊的嫂子,我又没……”

      “二十圈。”

      “安哥!兄弟一场!”

      “三十。”

      铁牛把炊饼一塞,跑了。

      演武场上转眼只剩两个人。陆毕安转过身,看着苏晓筱,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小姐,方才他们胡喊,您别往心里去。属下回头会申饬他们。”

      “为什么要申饬?”苏晓筱抱着胳膊,笑眯眯的,“本小姐觉得喊得挺好。”

      “……”

      “听见没?”她往前一步,得寸进尺,“你同袍都喊了,嫂子。这说明什么?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小姐,”陆毕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演武场边上带,带到人少的地方,才压低声音,“别闹。属下还没应。”

      “巧了。”苏晓筱顺势拽住他的腰带,往自己这边一带,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本小姐也没问你。”

      两个人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陆毕安低头看着她拽在自己腰带上的手,又抬眼看她,喉头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小姐,松手。”

      “不松。”

      “属下数三声。”

      “你数啊。”苏晓筱笑得愈发嚣张,“上回数到三,你跑了。这回你跑一个试试?你腰带在本小姐手里。”

      陆毕安僵在原地。

      数到三能怎样?跑,腰带在人家手里,他总不能解了腰带跑。不跑,她拽着他的腰带,仰着脸,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眼睛里的光晃得他心慌。

      心慌气短,看见石榴红的东西尤其明显。

      温医官说得对,这病,真没药治。

      “小姐。”他最终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您到底想怎样?”

      “本小姐想怎样?”苏晓筱眨眨眼,“陆毕安,这话该本小姐问你。你夜不能寐,你心慌气短,你治了半个月越治越重,你想怎样?”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晓筱以为他又要用“属下在冷静”搪塞过去的时候,他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极认真:

      “属下想怎样,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属下现在说,是僭越。”他看着她,眼神黑沉沉的,“属下是雇工,小姐是侯府嫡女。属下要把话说到明处,得先有把话说到明处的资格。”

      “什么资格?”

      “属下会挣来。”陆毕安说,“小姐若信属下,就等一等。若不信——”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开,当着她的面,把最新一页撕了下来,递给她。

      苏晓筱接过来一看。

      上面就一行字,炭笔写的,笔锋比往常重得多:

      【第四十九日。属下想留在小姐身边。不是当差的那种留。】

      “若不信,”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哑的,却稳,“小姐就把这张纸烧了,属下从今往后,只当差,不多想。”

      苏晓筱捏着那张纸,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把纸条仔仔细细叠好,叠成四四方正的一小块,撩开衣领,塞进了贴身的荷包。

      “烧了多可惜。”她拍拍荷包,抬眼冲他一笑,转身就走,走出三步又回头,“陆毕安!”

      “属下在。”

      “本小姐等得起。”她说,“但你别让本小姐等太久。本小姐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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