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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复诊 冷战进行到 ...

  •   冷战进行到第三天,出事了。

      起因是温医官给陆毕安复诊的日子又到了。这一回复诊不在廊下,在演武场,温医官说要看他右臂的恢复情况,得让他做几个发力动作。

      苏晓筱是掐着点去的。

      她本来是打算装作路过。为此她特意换了身新衣裳,还让院里的小丫鬟抱着一匹布跟在后头,美其名曰“去库房对料子,恰好路过演武场”。

      结果她刚到演武场边,就看见温医官伸手按在陆毕安的肩膀上,嘴里说着“这里疼不疼”,陆毕安摇头,温医官又往下滑了一寸,“这里呢”,两个人头挨着头,说得热热乎乎,温医官还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又是月牙。

      苏晓筱把手里那匹布往小丫鬟怀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杀了过去。

      “陆毕安!”

      演武场上两个人齐齐回头。

      “小,小姐?”陆毕安站直了,“您怎么来了?”

      “本小姐怎么不能来?”苏晓筱往两人中间一站,仰着头,气沉丹田,一字一顿,“陆毕安,本小姐问你,你的卖身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当差期间,不许私下议亲!你在这儿跟人家拉拉扯扯,算什么?”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温医官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陆毕安,识趣地退开半步,捂住了嘴。

      陆毕安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开口:“禀小姐,属下没有卖身契。”

      “什么?”

      “属下是雇工,不是家奴。”少年说得一本正经,“当初跟侯爷立的是雇契,一年为期,月钱二两六钱,伤残另有抚恤。契上没写不许议亲。”

      “……”苏晓筱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那本小姐现在加上!作为你的主子,本小姐要求增补条款:当差期间,不许私下议亲!”

      “小姐不是属下的主子。”

      “你说什么?!”苏晓筱的声音陡然拔了八度,演武场边上的旗子都被震得抖了一下,“陆毕安!你再说一遍!”

      “雇契上写的是,属下受雇于镇北侯府。”少年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属下的雇主是侯爷。小姐您,是属下的护卫对象。”

      “护卫对象跟主子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陆毕安看着她,说得慢条斯理,“主子的话,属下可以不听。护卫对象——”
      他顿了顿。

      “属下是拿命护的。”

      苏晓筱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人怎么回事?吵架吵到一半忽然来这么一句,她还怎么吵?她憋了半天,只能把火力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那她呢!”她一指旁边看戏的温医官,“她按你肩膀!还笑!你们俩说什么了笑成这样?!”

      “回小姐,”陆毕安答得坦荡,“温医官在给属下复诊。”

      “复诊需要按肩膀吗?复诊需要笑吗?”

      “需要。”这回开口的是温医官。她放下捂嘴的手,走上前来,冲苏晓筱福了福身,眉眼弯弯,“苏小姐,民女按的是肩井穴,查他旧伤有没有牵连筋膜。至于笑——”

      她顿了顿,眼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民女笑的是,陆大哥方才在跟民女讨教一个病症。”

      “什么病症?”苏晓筱警惕地问。

      温医官清了清嗓子,学着医官的腔调,一本正经:

      “他说,他近来夜不能寐,躺下就醒,醒了就睡不着。白日里心慌气短,看见某样东西的时候尤其明显。民女问他看见什么,他不肯说。民女又问,这东西跟什么人有关?他想了半天,说是——”

      “温医官。”陆毕安出声了,声音还是稳的,就是耳根开始泛红,“病人隐私。”

      “哦对,隐私。”温医官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冲苏晓筱又福了福,“总之,民女是陆大哥的跌打大夫,专治这种毛病。苏小姐若是好奇,可以去问他本人,他这病,民女治不了,得他自己想明白。”

      说完,她拎起药箱,路过苏晓筱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

      “小姐,民女可以作证,他描述那个‘东西’的时候,说的是‘石榴红的’。”

      温医官走了,留下满演武场的寂静。

      石榴红的。苏晓筱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裙子。

      石榴红的。

      她再抬头,陆毕安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着枪架,假装在整理枪缨,背影绷得笔直,耳朵红透了。

      “陆毕安。”苏晓筱慢慢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小姐。”他不看她。

      “你夜不能寐?”

      “……偶发。”

      “心慌气短?”

      “……偶发。”

      “看见石榴红的东西尤其明显?”

      “……”少年沉默了一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曹军医说,属下这是火大。”

      “火大?”苏晓筱眯起眼睛,步步紧逼,“陆毕安,你老实告诉本小姐,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陆毕安被她逼得退了半步,后腰抵上枪架,退无可退。他低着头看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张木头脸上头一回露出一种近乎认命的表情。

      “回小姐,”他说,“属下在治一个,被小姐撩到夜不能寐的毛病。”

      演武场上风停了。

      “治了半个月,”少年接着说,一字一字,像是把什么话从胸口里挖出来,“越治越重。温医官说,她治不了,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治得了。”

      “谁?”苏晓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陆毕安看着她,耳根红得滴血,眼神却直直的不躲:

      “您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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