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向日葵》水洋铭

3、第三章 相遇

　　亓夏早早把游戏公司交代的任务写完，发给了工作人员。第二天对方回信，说内容收到了，让她明天去一趟公司，大家一起围读一下。

　　她到得早，会议室还空无一人。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实还早，索性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稿子调出来又审了一遍。随着时间推移，会议室慢慢坐满了人，每进来一个，她都点头示意一下。

　　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招呼：“易总好。”

　　亓夏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西装的样子。深灰色的料子，剪裁利落，领带没有勒得很紧，微微垂在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颈线。他往前走，衣摆随步伐轻轻晃，整个人比从前多了一份沉稳。

　　旁边跟着一位漂亮的女生，轮廓圆润柔和，笑起来眼底像盛着碎光。她盘着丸子头，气质像傍晚温温柔柔的晚风。

　　原来这么多年了，他们还在一起。

　　亓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来，就是很不是滋味。

　　易洋坐下来之后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亓夏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这款游戏也是他参与设计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扫到她这里时，没有停顿，没有多看一眼，平平淡淡地就过去了。

　　他早就把她给忘了吧。

　　“我看了大家发来的第一阶段内容，”易洋翻着手里的文件，“这里面我最满意的是亓小姐的内容。感谢各位，公司会给没有选上的作者发出对应的酬劳。”

　　他合上文件，环视一圈：“没有问题的可以离开了，酬劳会在七天之内发到各位登记的卡里。”

　　众人陆续起身，椅脚蹭着地面发出一阵轻响。亓夏也在收拾电脑，却听见易洋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

　　“亓小姐，您的内容我很满意，有几处的设定需要改一下。”

　　会议结束，亓夏从公司出来，站在门口打开叫车软件。这地方偏得很，软件上转了半天，周围一辆空车都没有。十分钟过去，依旧没人接单。

　　今天看见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身边站着别人，她只想赶紧回家，结果连辆车都跟她作对。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为您寻找附近车辆”的圈圈，心里又闷又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丧气。

　　“亓小姐。”

　　亓夏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

　　是刚才会议室里站在易洋身边的那个女生，正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亓小姐，这么长时间你怎么还没走呀？“

　　“车还没来。”亓夏晃了晃手机，勉强扯出个笑。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你叫我昭昭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这地方偏，不好打车的。”昭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是要回家吗？”

　　“是的。”

　　“你家在哪儿呀？”

　　“府城。”

　　昭昭眼睛一亮：“这么巧？我家也在那儿！咱俩一个小区呀，我送你吧。”

　　“不用了……”亓夏下意识摆手，“我自己再等等就行。”

　　“不用这么客气，咱俩算是同事了，有什么的呀。”昭昭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冲她招手，“上来上来。”

　　亓夏推辞不过，只好坐了上去。一抬头，驾驶座上坐着易洋，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昭昭探身过来，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亓小姐，不用害怕，把他当司机就可以了。”

　　亓夏出于礼貌，还是端端正正叫了声：“易总好。”

　　易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昭昭是个话痨，从车子发动开始就没停过嘴，一会儿问亓夏住哪一栋，一会儿说小区门口那家餐厅哪样好吃，把车里的气氛烘得热热乎乎的。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亓夏：“对了亓小姐，我看了你写的文，写得真好呀。我平时也看不少圈里很火的作者，讲真的，都没你写得好。”

　　亓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你怎么总这么客气呀。”昭昭摆了摆手，“没事的，不用拘束，咱俩以后会经常见面的，对了咱俩还没有微信吧，咱俩加个微信，我扫你。”

　　亓夏笑了笑，拿起手机，心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闷劲，倒被昭昭这通热络冲淡了一点。只是目光稍一偏，从后视镜里瞥见易洋的侧脸，她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不知不觉到了，亓夏道声谢之后，往小区里走，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她想起第一次遇见易洋的时候，她是那么的耀眼。

　　手机铃声响起，亓夏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顺手接了。

　　“夏夏，你爸爸他晕倒了，现在在手术室，第一人民医院……”亓夏愣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妈妈还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挂了电话赶紧往路边跑，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声音都在抖：“师傅，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亓夏一路小跑冲进急诊，远远看见妈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抢救室的门，整个人像丢了魂。

　　“妈…”亓夏跑过去，蹲在她面前，“爸怎么了？”

　　亓母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你爸今天下班回来，就说他不舒服，以为是老毛病，歇歇就好了。结果吃着饭，吃着吃着，人就晕过去了……”

　　“医生怎么说？”亓夏呆呆地望着母亲。

　　“来了就进抢救室了，到现在没出来。”

　　母女俩坐在走廊里，谁都没再说话。抢救室门上那盏灯亮着，红得刺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人，护士推着车从她们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声一声，像碾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洛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谁是亓志远的家属？”

　　亓夏和妈妈赶紧站起来：“我是他女儿。”

　　洛舟点了点头：“患者暂时稳住了，意识也恢复了。心电图和抽血结果提示心肌缺血，但还不能确定晕倒是不是心脏引起的。我们先收进监护室，要做几项检查找原因。”

　　亓母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一句：“那……严重吗？”

　　“等做完检查看一看。晕倒的原因很多，心脏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得查清楚了才能定方案。”洛舟语气平稳，“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有情况我们会随时找你们。”

　　接下来的两天，亓父在监护室里做了一轮检查。心脏超声排除了瓣膜和心肌病的问题，动态心电图没抓到明显恶性心律失常，但抽血的心肌损伤标志物偏高，加上亓父描述“活动多了就胸闷、歇歇就好”的病史，医生高度怀疑冠心病，安排了冠脉造影。

　　造影结果出来那天，洛舟把亓夏和亓母叫到办公室，指着屏幕上的影像：“你们看，这里左主干加前降支近端，狭窄都很重，最窄的地方超过90%。心脏在需要增加供血的时候，比如活动的时候，血过不去，心肌就严重缺血，这才可能诱发恶性心律失常或者血压骤降，大脑供血不足，人就会晕厥。”

　　他顿了顿，看母女俩都还听得进去，接着说：“这种情况，单纯吃药或者放支架风险都偏高，心脏搭桥更合适，取一段自身健康的血管，在堵塞两端搭座桥，让血绕过去，从根本上恢复心肌供血，也就把晕厥的根拔了。”

　　亓母攥着衣角：“开胸……大手术啊……”

　　洛舟点头：“是大手术，所以不着急，你们家属商量一下。

　　亓夏看了母亲一眼，深吸一口气：“洛医生，我们搭。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把他治好。”

　　洛舟笑了笑，把手术同意书推过来：“那就签字吧。术前还有几项评估要做，没问题的话，排在下周。”

　　手术那天，亓夏和母亲在等候区坐了整整一上午。中途有医生出来说“血管取好了，正在搭桥”，亓母蹭地站起来，想问又不敢多问，只一个劲的点头。亓夏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茉莉花茶，回来时看见母亲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她递过去，什么也没说，在母亲旁边坐下来。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手术室那扇门开了。洛舟先走出来，口罩摘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术很顺利。搭了三根桥，血流都通了。麻醉还没完全醒，一会儿送监护室观察，情况稳定的话明天转普通病房。”

　　亓母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亓夏赶紧扶住她。老太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谢谢洛医生……。”

　　亓夏站在那儿，看着平车从面前推过去，父亲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冲洛舟笑道：“洛医生，谢谢您。”

　　洛舟摆摆手：“朋友之间不说谢，术后还得好好养。回头我让护士跟你们说注意事项。”

　　亓夏点点头，看着洛舟转身往办公室走的背影。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没那么呛人了，护士推车经过的吱呀声，听着也没那么像碾在人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