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哪那么好当！》苛虎障猫

11、档案 三个候选人

　　三个候选人里，若论“证据”，柳文清的流水不算最刺眼，书肆先生的踪迹反倒更古怪。可赵虹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清墨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直觉，却一味地往他身上坠。
　　做运营做久了，她信一样东西——数据算到最后，总得有半分数感来收口。
　　她押他。
　　赵虹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她转身，快步走向值房。
　　陆怀渊正在看密报。赵虹推门进去，把名单拍在桌上。
　　“找到了。”她说，“柳文清。西市柳叶巷，书画装裱店清墨斋店主。”
　　陆怀渊放下密报，拿起名单，看了起来。
　　“落第书生。”他缓缓道，“深居简出，不缺钱。”
　　“对。”赵虹道，“钱桂是代理人，柳文清，才是主脑。”
　　陆怀渊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确定？”
　　“不确定。”赵虹道，“但所有的线，都指向他。”
　　“资金池在柳叶巷。钱桂的飞鸽，飞向柳叶巷的方向。柳文清的行为，符合异客的侧写。”
　　“而且——”她顿了顿，
　　陆怀渊看着她，眼神幽深。
　　“如果错了呢？”
　　“错了，”赵虹道，“我们就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但如果对了——”
　　她没有说下去。
　　陆怀渊替她说了：“如果对了，我们就能收网。”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柳叶巷的位置。
　　“柳文清。”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一个落第书生。”

　　“大人，”赵虹道，“我建议，先不要动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只有'推断'，没有'证据'。”赵虹道，“柳文清深居简出，我们贸然上门，他大可以否认一切。钱桂那边，也可以断尾求生。”
　　“我们需要——”
　　“证据”陆怀渊接话。
　　“对。”赵虹道，“我需要再设一个局，让柳文清，自己露出马脚。”
　　陆怀渊看着她，猝不及防的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设局设上瘾了”
　　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大人，”赵虹道，“这不是上瘾。这是——”
　　“这是你的'专业'。”陆怀渊打断她，
　　他转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天前，我说给你三天。”他缓缓道，“现在，三天到了。”
　　“你找到了主脑。”
　　“但收网，还需要一个‘局’。”
　　他回过头，看着赵虹。
　　“这个局，你打算怎么设？”
　　赵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柳文清是读书人，读书人，最看重‘名’。”
　　“我要设一个局，让他觉得——有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摆在面前。”
　　“一个落第书生，最想要的，是什么？”
　　陆怀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虹自己回答了：
　　“是'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比那些考中的人，更强。”
　　“而这个局的核心，就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觉得，他可以用自己的'才华'，赢过所有人。”
　　……
　　窗外，夜色深沉。柳叶巷的方向，一片漆黑。
　　在那片漆黑的最深处，柳文清的装裱店里，一盏灯，还亮着。
　　灯下，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正伏在案上，看着一张纸。
　　纸上，是钱桂传来的消息——关于那批“海外宝石”的详细描述。
　　男人看了很久，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有意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他的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设局的人，”他喃喃自语，“是个高手。”
　　“可惜——”
　　他放下笔，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幽幽展开：
　　“高手，也会犯错。”

　　赵虹回到隔间，把柳文清的档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靖安司的档案做得很细，卷宗封皮上写着“江州府·柳文清·异行案”，内里是几份不同笔迹的禀帖、抄录和批注，按年月钉成一册。

　　她翻开第一页，是江州府早年报上来的底档抄件，墨色已经泛黄，字是工楷，格式一板一眼：
　　柳文清，江州府城西柳家巷人。父柳承业，于文清十三岁时病故。文清少孤，性疏懒，不喜诗书，每日游荡街市，与市井子弟为伍。乡里评曰：不成器。家有薄田二十余亩，由其母陈氏打理。文清年十六，母陈氏欲为其议亲，文清拒之，终日闭门不出，亦不事生产。年十八，忽自购《四书》数册，闭户诵读，邻里异之。其母问之，答曰：“前日梦中得神人指点，始知向学。”人皆以为笑谈。
　　赵虹看到这里，在“年十八”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往下翻，是靖安司江州眼线后来补录的一份禀帖，笔迹潦草许多，是行伍粗人写的白话：
　　柳文清自十八岁后，性情大变。先是闭门读书，不与旧友往来。二十岁上，其母病故，文清守孝三年，孝满即赴府试，一战而中秀才。同榜者皆言其“学问来得蹊跷，不知师承何人”。此后三次乡试，皆落第。然其每回落第，不似寻常士子般灰心丧气，反似另有打算。落第次年即改做买卖，先是替人写状纸，后开了一间小钱铺。
　　赵虹又翻过一页，是一份靖安司最近新填的“异动单”，只有半页纸：
　　半年前，柳文清忽然将钱铺事务尽数交与伙计钱桂，自居清墨斋，深居简出。每月只初一、十五两次出门，余日闭户。邻人偶见其夜间点灯至天明，似在写画。有收夜香者言，柳家后墙根下，每夜有残纸烧尽的灰烬。

　　赵虹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
　　档案里没有“穿越”二字。这里的官府不知道什么叫穿越，他们只记录“性情大变”“学问来得蹊跷”“闭门不出”——这些词，在古人眼里是异事，在她眼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信号。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柳文清，十三岁丧父，之后五年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不读诗书。
　　十八岁那年，忽然“梦中得神人指点”，开始读书。
　　不对。
　　赵虹摇了摇头。
　　“梦中得神人指点”这种话，是古人给自己突然变聪明找的借口。但一个真正被神明点化的人，不会连师承都说不清楚，也不会二十岁中秀才之后，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
　　科举考的是八股，是四书五经的根底。一个现代人，哪怕脑子再好使，从十八岁开始读四书五经，到二十岁只有两年——能中秀才已经是天赋异禀，乡试考不过才是常态。因为乡试要考经义、策论、诗赋，没有十年寒窗，光靠聪明补不上来。
　　那么，柳文清是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