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太阳耀眼》绿萝依

4、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打架事

　　打架事件过去之后，班里人看纪柠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李胖那帮男生，以前总爱跟她斗嘴，现在见了她，都得绕着走两步，生怕被她揪着领子教训。

　　纪柠才不管这些。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时序之嘴角那块破皮上。

　　今天，纪柠出门前，除了照镜子梳头，还偷偷从家里带个煮鸡蛋。

　　课间的时候，她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拿干净的卫生纸包着，推到时序之桌上：“喏，拿这个滚一滚，嘴角能好得快一点。”

　　时序之看着那个白嫩嫩的鸡蛋，眼底有几分无奈：“我伤的是嘴角，不是脸肿了。”

　　“你懂什么，这叫活血化瘀。”纪柠不容他拒绝，直接把鸡蛋塞进他手里。

　　连着滚了三天，时序之的嘴角结痂了，纪柠才终于罢休。

　　纪柠觉得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三八线”彻底消失了。

　　其实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条线。

　　纪柠发现，时序之其实一点都不高冷。

　　他会在她数学题解不出来、急得抓头发的时候，随手扯过她的草稿纸，拿笔在上面画个辅助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看看这里”。

　　也会在她因为早上割草太累，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时，替她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下午，学校大扫除。

　　南岸的孩子野惯了，干活也利索。

　　纪柠被分配去擦高处的玻璃，她踩在叠起来的两张课桌上，踮着脚尖拿湿抹布够最上面的角。

　　桌脚有些晃，她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觉桌子被人从下面稳稳扶住了。

　　她低头一看，时序之正站在下面，双手按着桌沿，仰着脸看她：“你下来吧，我擦上面，你去擦下面。”

　　“不用，我马上就好了。”

　　“纪柠，下来。”他叫了她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纪柠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发虚，乖乖地从桌子上溜了下来。

　　时序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长腿一迈就踩了上去，个子高就是方便，他轻轻松松就够到了最上面。

　　纪柠站在下面，一边擦着低处的窗框，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他。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白衬衫的背影上，连他拿着抹布擦窗户的动作，都显得比一般人利落好看。

　　“纪柠，你看啥呢？”时依依端着一盆水过来，凑到她耳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笑得贼眉鼠眼，“你是不是看人家看呆了？”

　　“去你的！”纪柠拿湿抹布甩了她一下，水珠子溅了时依依一脸。

　　时依依一边躲一边笑：“被我说中了吧！”

　　纪柠不再理她，低头用力擦窗框，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大扫除快结束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纪柠负责倒垃圾，她拎着个大号的垃圾桶往垃圾池走。

　　垃圾池在学校最偏僻的西南角，旁边是一片荒草地。

　　她刚把垃圾倒了，一转身，就看见赵天雷带着两个六年级的男生堵在路口。

　　“纪柠，听说你挺狂啊？”赵天雷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凶狠。

　　纪柠手里攥着空垃圾桶，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不露怯：“你想干嘛？老师都在前面呢！”

　　“少拿老师吓唬我。我就是想警告你，让那个新来的给我小心点。”赵天雷恶狠狠地指了指她。

　　纪柠把垃圾桶往地上一顿：“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赵天雷冷笑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动谁？”

　　纪柠越过赵天雷的肩膀看过去，时序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大扫除的抹布，站在几步外，目光越过赵天雷几个人，落在纪柠身上，确认她没事之后，眼神才转向赵天雷。

　　赵天雷看到时序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像是想起了那天挨的揍。

　　“你想干嘛？”赵天雷梗着脖子。

　　时序之走过来，没有看赵天雷，而是径直走到纪柠身边，很自然地抓住纪柠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比赵天雷矮了半个头，可站在那里的气势，却一点不输。

　　男孩儿眸子里带着混天然的狠劲，显然在告诉对方放马过来。

　　“我说过，别碰她。”时序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赵天雷咬了咬牙，大概是觉得在一帮兄弟面前丢了面子，挥了挥拳头就要上前。

　　教导主任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赵天雷！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不上课了是不是！”

　　赵天雷吓得一哆嗦，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纪柠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时序之：“你怎么找来了？”

　　时序之没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看她确实没受什么伤，脸色才缓和下来。他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叠，淡淡地说了一句：“看你半天没回来，就出来找找。”

　　就一秒，纪柠觉得眼前这个男孩是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赵天雷被教导主任狠狠收拾了一顿，不仅写了检讨，还被罚扫了一个星期的厕所。

　　自那以后，他再没敢找过时序之的麻烦。

　　学校里其他想挑事的人，看见纪柠像个护食的小狼狗一样天天围在时序之身边转，也都识趣地打消了念头。

　　时序之在五年级（1）班算是彻底扎下了根。

　　他性格温柔，但身上那层自带的疏离感，被这里的土气和喧嚣一点点融化了。

　　他开始习惯早上被李胖他们拉着在野坡上疯跑，习惯食堂里有些硌牙的大锅饭，甚至习惯了纪柠每天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念叨。

　　放学，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

　　纪柠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拉书包拉链的时序之。

　　往常他们都是走到桥头分道扬镳，可今天纪柠磨蹭了半天，见时序之背上书包站起来，她忽然开口：“时序之，今天我能去你家看看吗？你上次说借我看的那本《海底两万里》，我还没看完呢。”

　　她找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那本书她昨天就翻完了，只是今天不想那么快回家。

　　家里爸妈大概又在因为钱的事吵架，她心烦。

　　时序之看了她一眼，没多想就点了头：“走吧。”

　　两人出了校门，走上那座连接南北岸的石桥。

　　刚走到桥中央，豆大的雨点突然“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跑！”纪柠大喊一声，抓起书包顶在头上，拔腿就往北岸冲。

　　时序之反应极快，也跟着她跑。

　　雨势大得像天漏了，等两人冲进北岸巷子里时序之奶奶家的大门时，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纪柠站在屋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去看时序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时序之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也被雨水浇得塌了下来，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哪还有半点平时那种端着的样子。

　　时序之看着她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开门：“进去吧，别着凉了。”

　　纪柠第一次走进时序之的家。

　　房子比南岸她家的砖瓦房大得多，也亮堂得多。

　　地板铺着光洁的瓷砖，沙发又大又软，头顶的吊灯闪着暖黄的光。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透着一股好闻的熏香味。

　　“奶奶去乡下走亲戚了，要过几天才回。”

　　时序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她，“擦擦头发。”

　　纪柠换上拖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生怕自己鞋底带的泥水弄脏了人家的地。

　　她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着这个家。

　　“你随便坐，我去换件衣服。”时序之转身进了卧室。

　　纪柠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湿了大半，裤脚上还沾着泥。

　　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水渍和这干净明亮的屋子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时序之换了一身干爽的浅灰色家居服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一套没拆封的短袖：“这衣服我没穿过，可能有点大，你先换上吧，湿衣服穿着容易感冒。”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干了。”纪柠连连摆手。

　　“换吧。”时序之把衣服放在她身边，“我去厨房烧点热水。”

　　他转身进了厨房。

　　纪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背对着厨房的方向，飞快地脱下湿透了的外套和短袖，套上了时序之给的那件干净衣服。

　　衣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宽宽大大的，一直盖到了她大腿根。

　　她刚整理好衣服，时序之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了出来。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不想回家？”

　　纪柠端着水杯的手一顿，热气氤氲中，她抬起头对上时序之的眼睛，心里有些发虚：“你怎么知道？”

　　时序之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白雾，声音平静：“猜的。今天下午你一直心不在焉，放学的时候也是。”

　　“家里有事？”

　　纪柠抿了抿嘴，低下头，拿指甲轻轻抠着纸杯的边缘。

　　她很少跟人说家里的事，那些烂摊子和争吵，她觉得丢人。

　　可面对时序之那双干净又透彻的眼睛，她不知怎么的，就卸下了防备。

　　“我爸妈……又吵架了。”她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难堪的事。

　　“为了钱。”

　　“我妹妹要交校服费，我妈嫌我爸没本事，赚不到钱。”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铺天盖地。

　　纪柠以为会听到一两句安慰，或者一些大道理。

　　可时序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起来，走到茶几旁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副纯黑色的游戏手柄和几盘游戏带。

　　“玩过这个吗？”他把一个手柄递给她。

　　纪柠愣住了，茫然地摇摇头。

　　她家连一个像样的电视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高端游戏机。

　　“很简单的，我教你。”时序之把游戏卡带塞进电视下面的主机里，拿着另一个手柄坐回她旁边，“今天就在这儿玩，雨停了我送你回去。不想回去也可以，奶奶不在，客房空着。”

　　纪柠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游戏画面，又看了看身旁认真教她怎么操作的时序之，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没有追问她家里的烂摊子，更没有居高临下地同情她，他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这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南岸女孩从未踏足过的、干净温暖的北岸屋子里，纪柠第一次觉得，她那颗一直紧绷着、像野草一样挣扎的心，有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屋檐。

　　那天晚上，雨下了很久。

　　纪柠最终还是没敢留宿，等雨小了一点，时序之拿了把黑伞，把她送回了南岸的巷口。

　　路灯昏黄。纪柠站在巷子口，时序之把手里的黑伞递给纪柠，纪柠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是她白天没舍得吃的、原本打算给妹妹的糖。

　　“谢了，同桌。”她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巷子。

　　时序之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看了很久，才转身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