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太阳耀眼》绿萝依

3、最特别的人 清晨，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公鸡先醒了。鸡圈里传出一声又一声长鸣，划破了天际。

　　纪柠在这一声声鸡叫中被迫睁眼，没等许梅拿扫帚撵她，自己就爬了起来。

　　天蒙蒙亮，她背着一个箩筐摸黑去了山上，九月清晨的山路周围小草还挂着露水。不一会儿，纪柠裤腿那块颜色比大腿部那块颜色深了几个度，能拧出水来。

　　纪柠找到一处草地茂盛的地方，伸手把箩筐放地上。拿起镰刀就割了起来，一下又一下。随后她把镰刀换到左手，在裤腿上凑了凑右手，又换回来。一恍神的功夫，镰刀割破了她右手的食指。

　　虎口那儿翻开一道白口子，肉翻着，鲜血滋滋的往外冒。大颗大颗血珠滴落在青草上，染红了青草。

　　纪柠把食指放嘴里，防止它往外流。

　　嘴里先是一股血腥味，再是浓烈的铁锈味。纪柠皱了皱眉，看一旁的箩筐还未填满，把食指从嘴里拿出来，抓了根野草迅速缠住包裹食指上的伤口。依旧用右手拿着镰刀弯腰低头猛割。

　　二三十分钟的功夫，箩筐被填满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蹲下来背着箩筐就往家里走。

　　屋里，许梅已经烧好了饭。纪柠放下箩筐转身就去院子里，对着那面缺了角的破镜子，拿木梳沾着水，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许梅端着洗脸水出来，看见她这样，吓了一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是去上学还是去相亲？”

　　纪柠脸一红，把木梳往兜里一揣：“我哪天不梳头了！”说完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拎起书包就往门外跑，许梅在后面喊：“你还没吃饭呢！”

　　“不吃了！”

　　纪柠一路狂奔到学校，没迟到。

　　她喘着气走进教室的时候，时序之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她从没见过的小说，书皮是深蓝色的，看起来特别厚。

　　纪柠拉开椅子坐下，动静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她刚把书包塞进桌箱，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句：“今天挺早。”

　　她侧头，时序之正合上书看她。

　　“我平时也这么早。”纪柠嘴硬，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热了。

　　时序之没拆穿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说：“你头发。”

　　纪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摸：“怎么了？乱了？”

　　“没，挺整齐的。”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跟昨天不一样。”

　　纪柠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人用羽毛扫了一下，痒得厉害。

　　她赶紧低下头，把课本掏出来，假装专心看课文，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序之注意到纪柠手上缠着的绿油油的草根上还有红色的斑点，很是突兀。

　　时序之盯着看了两秒，疑问道：“纪柠，你手怎么了？”

　　纪柠慌慌张张把手藏了起来：“没事，没事。”

　　时序之直接伸手把她藏着的拉了出来，轻轻解开了草根。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边缘白色肉往外翻，看着有些吓人：“怎么不处理下再来上学？”

　　纪柠没听见他说什么，注意力一直放在他抓住她的手上，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时序之叫她没回，腾出另只手从书包里摸出一盒创可贴。拿出来一张轻轻给她受伤的食指贴上，动作小心，温柔。

　　纪柠盯着他看，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眉毛的弧度也恰到好处，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清晰，皮肤没有一点瑕疵。

　　她看得有些入神，时序之叫她不吭声，抬头就对上她炽热的目光。

　　纪柠猛的低头，脸微微红，说话都说不清：“我没有看你，……哦不是谢谢你。”

　　时序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出了声，轻轻应了声“嗯”。

　　纪柠突然开口：“你还是别笑了。”

　　他有些懵逼：“嗯？是不是我笑起来太丑了？”

　　“不……不是”纪柠怎么好意思说口，是因为他笑起来太好看了，她快得心脏病了。

　　“你笑吧，我乱说的。”纪柠不说了又继续去看桌上的书。

　　时序之将一盒创可贴从桌上推到她面前：“给你，一天换一两次。”

　　“谢谢……”纪柠盯着那盒创可贴，她第一次受伤用到这玩意儿。以前受伤都是用野草或者布条随便包扎一下。

　　纪柠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对时序之好一辈子。

　　班里的人渐渐发现，新来的时序之，好像被纪柠给“罩”了。

　　南岸长大的孩子，骨子里带着一股护短的野性。

　　纪柠在学校里向来是个小霸王，虽然长得瘦巴巴的，但谁敢惹她，她能追着人跑大半个操场。

　　时序之不仅是她的同桌还帮了她，她理所当然地把他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有外班的女生跑来趴在窗户上偷看时序之，纪柠就故意站起来，把窗户“啪”地一关，差点夹了人家的鼻子。

　　李胖他们几个男生下课拉着时序之要去野坡上疯跑，纪柠就在后面追：“李胖你注意点！别把人家衣服扯坏了，那件衣服能买你一年的辣条！”

　　时序之被她这副母鸡护崽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有次放学路上，他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老觉得我这么容易被欺负？”

　　纪柠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看着就……很贵啊。弄坏了多不好。”

　　时序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纪柠，”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衣服就是衣服，弄坏了再换就是了，没那么娇贵。”

　　“那不行。”纪柠一本正经，“那是你穿的。”

　　时序之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间，纪柠正跟时依依在树荫底下跳皮筋。

　　她跳得满头大汗，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红领巾跟着一颠一颠的。

　　跳到一半，李胖从操场那头急匆匆地跑过来，大老远就喊：“纪柠！纪柠！你赶紧去看看！”

　　纪柠停下来，喘着气：“怎么了？”

　　“新来的那个时序之，跟六年级的赵天雷干起来了！”

　　纪柠脑子“嗡”了一声，皮筋都不要了，拔腿就往操场那头跑。

　　单杠那边，围了一圈人。

　　纪柠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时序之站在中间，白衬衫上蹭了一大块灰，嘴角破了一点皮。

　　站在他对面的，是六年级出了名的小混混赵天雷，人高马大的，正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恶狠狠地瞪着时序之。

　　“你敢打我？”赵天雷咬牙切齿。

　　时序之站得笔直，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谁让你手欠。”

　　纪柠冲过去，挡在时序之面前，仰着头看着赵天雷，像只炸了毛的小狼狗：“赵天雷你干嘛！你六年级的欺负五年级的，你要不要脸！”

　　赵天雷指着时序之：“你问问他干了什么！”

　　纪柠回头看了眼时序之，又转过去：“你管他干了什么！你这么大个子站这儿，好意思吗！”

　　“他先动的手！”

　　“不可能！”纪柠斩钉截铁，“时序之脾气那么好，绝对是你先惹他！”

　　周围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时依依在后面扯了扯纪柠的衣角，小声说：“纪柠，真是时序之先动的手。赵天雷抢了他手里的一本书，还撕了一页，时序之一拳就上去了，直接把赵天雷打出了鼻血。”

　　纪柠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时序之。

　　他没有辩解，只是微微皱着眉，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书的扉页被硬生生撕掉了一角，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纪柠认得那本书。她记得他每天早上都会拿出来看几页，看得很小心。

　　赵天雷还在叫嚣：“一本破书而已！至于吗！”

　　“至于。”纪柠猛地转回头，声音比刚才还大，“那是人家的东西！你凭什么撕！你不仅手欠，你还嘴欠！今天这事没完，走，去教导处！”

　　她一把拉起时序之的手腕就往教导处走，步子迈得飞快，背影气势汹汹的。

　　时序之被她拽着，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紧紧攥住的手腕，没有挣开。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两人挨了一顿批，赵天雷还被要求赔书。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纪柠还在愤愤不平：“那个赵天雷，太可恶了！”

　　时序之走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被撕坏的书，忽然开口：“刚才，谢谢你。”

　　纪柠脚步一停，回头看他，语气软了下来：“你也是，怎么不早说是他先撕你的书。我还以为你真打人了呢。”

　　“我确实打人了。”时序之很坦然。

　　“那不一样！是他先惹你的！”

　　时序之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替自己打抱不平而涨红的脸，和那双明亮得发光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纪柠，你是我在这儿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纪柠愣住了。

　　风吹过操场，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着少年嘴角那点破裂的伤，和那双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