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炼欲场》鬼灯之花火

2、第二章逃离 但今天

　　但今天的生活还要继续，聂予幽扶额，日子还是照常往下滑。
　　只是空气里那层不对劲再也散不开。
　　张阿姨家的沙沙声没有永远持续下去，在出事的第二天清晨，忽然就停了。
　　这安静来得突兀，像一台永动的机器骤然断电。
　　楼道里也来过更多人，有物业的，还有别的警员，偶尔飘来几句零碎交谈。
　　聂予幽只是坐在客厅，指尖悬在电脑鼠标上，静静听那些声音来来去去。
　　小区里流言慢慢发酵，楼下长椅上总有人压低声音说起对门，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是撞了邪，也有人怀疑是某种罕见的精神急症，没有一种能说得通。
　　他依旧很少出门。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邮箱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每天固定要做的事不多：清点余量不多的存款，下单猫粮和速食，定时给希希添粮换水。
　　狸花猫好像也变得敏感，从前会肆无忌惮蜷在他腿上打盹，如今常常对着空荡荡的墙角眯起眼睛，尾巴轻轻绷紧，对着一片虚无无声哈气。
　　聂予幽见过好几次。
　　他顺着希希凝视的方向望过去，墙面干干净净，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滞涩感，偶尔会漫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他尝试过拉开窗户吹风，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错觉吹散。
　　楼下行人依旧匆匆，放学的孩子喧闹着跑过，摊贩吆喝，汽车鸣笛，一切看上去都和从前没有两样。
　　只是有些细节，细细琢磨起来格外别扭。
　　有时候打开手机，时间会凭空跳掉一小截。明明他只是垂眸揉了一下眉心，再点亮屏幕，十几分钟就不见了，他却完全想不起这段时间自己做过什么。
　　有时候播放的音频会卡在同一个音节，反复循环几秒，然后自行恢复，仿佛只是设备故障。
　　有一回他下单的罐头送到，快递员站在门外，笑容僵硬，重复说着同一句“麻烦签收”，一连说了三遍，语调一模一样，直到聂予幽接过包裹，才像是忽然“活”过来，点头转身离开。
　　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已经习惯把这些归为自己太累产生的错觉。
　　失业带来的空虚，长久独处，睡眠紊乱，足够催生各式各样古怪的幻觉。
　　除了在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他会尽量避开对门那一侧，路过楼道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小心，或许是受众人情绪的感染。
　　看着门上贴着的惨白的封条，和周围安静得吓人的气氛，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某天傍晚，聂予幽发现猫粮袋被希希咬了个口子，已经受潮不能吃了，他不得不出门去采买。
　　这还真是他为数不多有机会走到小区外面这么远，暮色压得很低，天边是浑浊发灰的橘色。
　　街边店铺的招牌明明在晃动，可招牌上的灯光闪烁节奏整齐划一，像同步编排好的程序。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一两个人，重复走着，来回折返。
　　聂予幽站在宠物店柜台前，听着老板絮絮叨叨的闲聊，聊起最近城里的怪事变多，有人在夜里看见路边路灯下站着个人，一动不动，喊他也不应声，诡异极了。
　　老板说完，自顾自的摇摇头，只当是旁人编出来吓人的段子。
　　他拎着一袋猫粮往回走，晚风拂过他的脸庞，鼻尖一瞬嗅到淡淡的油烟味，和那天从对门飘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聂予幽脚步顿住，四下扫视一圈，街道如常，那味道也转瞬消失，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他只得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路上没有再发生其他的怪事……
　　回到公寓后，希希立马迎上来蹭他的脚踝。他弯腰摸摸希希妙脆角上柔软的毛，顺势熟练地抓一把猫粮并拆开半个罐头放进小碗，加入温水搅拌均匀，稳稳当当的摆放到希希身下。
　　看着它埋头进食，自己也随便热了一份速食。饭菜入口寡淡，尝不出太多滋味，他对“味道”的感知，好像在一点点变薄，当然，也不排除它本来就很难吃的这种可能。
　　夜里，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清醒地望着天花板，听着耳边时不时穿来的声响，是锅铲摩擦锅底的沙沙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深水，抓不住源头。
　　他只好扶额叹气一声，起身去翻那本之前看不进去的书。这是很早之前的习惯了，他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翻书会让他的思绪平静下来。
　　只是今天……看来有东西不想让他睡个安稳觉。
　　他发现，书上的文字偶尔会微微移位，一行字轻轻横向滑动，等他定睛细看，又恢复原样了。
　　时间加速到早上……
　　手机上跳出天气预报的信息，会有“特大暴雨”。他面无表情的按灭显示屏，起身去洗漱。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淌进掌心，指尖一缩，刺骨的寒意勉强拽回几分涣散的神智。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连眼神都灰蒙蒙提不起一点光。
　　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凉意瞬间浸透皮肤。乌黑的发丝浸润着将水渍顺着下颌、脖颈往下淌，滴在冰凉瓷砖上，滴答声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他弯腰凑近镜面，双手撑住洗手台，水珠挂在睫毛上模糊视线。冰凉液体漫过苍白面颊，也没能给这死寂的肤色添上一丝暖意。青年望着镜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忽然无比厌倦这座困住他的、不见天光的牢笼。
　　洗干净的皮肤是凉的，可心底那股喘不过气的压抑分毫未减，镜子里的人依旧被困在一成不变、令人窒息的生活里。
　　房间很小，灯光惨白，墙壁冷清得像牢笼。
　　他坐回在书桌前，指尖划过冰冷的纸面，视线发酸。
　　“凌晨的城市寂静又冰冷，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拉长惨白的光影。
　　整座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空城。”
　　房间关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细长冰冷的光带。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厚重遮光帘只留出窄窄一道缝隙，他索性搬了矮凳坐在窗边，后背抵着冰冷墙壁，一动不动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居民楼。
　　于是，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时间。
　　他发现……有些时刻，世界运转得并不均匀。有时候一秒会被拉得很长，漫长难熬...有时候一大段时光飞快掠走，他没有这段时间的印象。而他心底的那片空洞，也愈发清晰。
　　时间缓慢拖拽着感官，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模糊变淡，连身体的麻木感都渐渐习惯。
　　再然后，最先察觉到的异样是几声细碎轻响，嗒、嗒，断断续续敲在外墙空调架上。青年涣散的目光微微收拢，望向那条窄缝外的天际，暗沉乌云早已沉沉压满整片天空。
　　不过片刻，稀疏的雨点骤然变密，雨丝斜斜撞在玻璃上，很快晕开一道道蜿蜒水痕。雨水成片砸落在楼下水泥地面，哗哗一片，积水迅速铺满整条街道，每一滴坠落都砸起细小浑浊的水花。
　　天地间被灰蒙蒙的雨雾裹住，远处楼宇的轮廓变得模糊扭曲。
　　冷风裹着潮湿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他纤瘦的身躯上，冰冷刺骨。
　　漫天雨幕瞬间倾覆整座城市……
　　日子表层依旧平淡，和从前没有两样，只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已经慢慢裹住这座城市，裹住他所在的这一小片天地。
　　雨下到后半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聂予幽裹着被子，凉意还是顺着尾椎骨往上爬。他盯着窗帘缝隙外那片被雨幕搅碎的夜色，眼皮沉重，却始终不肯闭上。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停在凌晨四点。然后"叮"了一声，是电脑传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知何时自己亮了起来，屏幕发出惨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块浮起来的墓碑。
　　聂予幽僵在原地，盯着那台电脑看。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像被什么东西隔在了另一层世界。他慢慢从矮凳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邮箱页面。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是空的。彻底的空白，仿佛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该有字。
　　聂予幽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指尖微微发抖。他第一反应是：垃圾邮件，是病毒，是那种点了就会毁掉整台电脑的把戏。他移动光标，对准删除按钮。
　　可是光标没有点下去。
　　也许是雨声太吵，吵得他脑子发木；也许是这封邮件安静得过分，空白得像一个张开的嘴。他盯着那片空白，盯了很久，久到它开始在他视野里轻微晃动。
　　然后他点开了。
　　邮件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聂予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是他自己的房间。角度是从他背后拍的，就在他现在站的位置的正后方。照片里，他正低着头看屏幕，后颈露出来一截，电脑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惨白一片。
　　拍摄时间显示的是：现在。
　　他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他也盯着屏幕，两个人隔着显示器对视。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里，他身后的衣柜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记得很清楚，睡前他关过衣柜门。
　　他缓缓转过头。
　　衣柜门关着。
　　就这他松了一口气，转回来的瞬间，屏幕上的图片变了。
　　还是同一个角度，还是同一个房间。但这一次，衣柜门是开着的。门缝里伸出一只手，苍白、细长，指节扭曲得不像正常人的手，正搭在门框上。
　　那只手在往外爬。
　　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细碎、尖锐，从电脑里传出来，和雨声混在一起。
　　聂予幽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屏幕，那只手还在动，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仿佛要从那个二维的平面里挤出来。
　　然后，屏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