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炼欲场》鬼灯之花火

3、第三章逃离 房间里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熄灭后残留的余光，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聂予幽站在原地，喘着气，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电脑安安静静地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伸手碰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了。
　　邮件不见了。收件箱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封邮件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页面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最后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恶作剧。最近怪事太多，神经太敏感，说不定是电脑中病毒了，弹了个动态图吓唬人。
　　他把电脑合上，抱到客厅的沙发上，不想再碰。
　　然后他听到了门铃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的感应灯透过猫眼渗进来，昏黄的一圈光。他凑上去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穿着深色外套，轮廓在灯光边缘微微晃动，像被风吹散的黑烟。脸看不清楚，那里只有一片深色的阴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空洞。
　　聂予幽没有开门。
　　"谁？"他问。
　　门外沉默……
　　但聂予幽知道他在听。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穿过猫眼，落在他身上，很深，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看着他。
　　过了几秒，门外的人抬起手，敲了一下门。很轻，只有一下。
　　聂予幽的手指搭在门锁上，没有动。他盯着猫眼里那团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的轮廓在微微扩散、收缩，像呼吸一样，但身体没有做任何人类会做的动作。
　　又敲了一下，还是只有一下，似是要证明自己的无害。
　　聂予幽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拉开一条缝，他隔着门链往外看。
　　门外的人比他想象中更高。或者说，他的轮廓比刚才更长了，像影子被拉长了一样。他微微低着头，但聂予幽依然看不清他的脸——那里只有一片深色的阴影，没有眼睛，没有嘴巴。
　　聂予幽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没有影子。
　　门外的人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是暗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黑雾裹着他，把光都吸了进去。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从深色外套的袖口里探出来，苍白得不正常，指节很长，指甲是灰黑色的。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弯曲，像托着什么东西。
　　但聂予幽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他仔细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才意识到——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张名片。
　　不是"拿着"，是悬浮。名片和手掌之间没有任何接触，隔着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空隙，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名片本身是纯黑色的，黑得发亮，表面没有任何反光，像一块吸光的石头。
　　那只手往前递了一寸。
　　名片飘了过来。
　　也不能说是被"递"过来，而是自己飘过来的。它穿过门链的缝隙，像穿过空气一样，没有任何阻碍，轻轻落在聂予幽的手心里。
　　触手冰凉。
　　不是金属的凉，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聂予幽下意识想松手，但名片像粘在了他掌心一样，停了两秒才脱离那股吸力，落进他手里。
　　他低头看，名片是空白的。
　　正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印刷的痕迹。翻到背面，同样什么都没有。整张名片黑得纯粹，像一块薄薄的黑玉，没有任何线索。
　　聂予幽抬起头。
　　门外的人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
　　"等等——"
　　那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模糊，边缘在微微扩散，像随时会散开成一团黑雾。
　　聂予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不知道问什么。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他走了。一步一步往下，每走一步，走廊的感应灯就暗一下，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灯才重新亮起来。
　　聂予幽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名片。走廊里恢复了正常，感应灯亮着，空气里没有那层黑雾了，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手里的名片是真实的。
　　冰凉，沉重……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再次看着那张纸片。
　　什么都没有。正反面都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纹路，痕迹。像一张从未被使用过的纸，又像某种被刻意抹去了所有信息的东西。
　　但当他把名片举到灯光下，隐约看见黑色的纤维里嵌着极细的纹路——像是一张地图的轮廓，又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
　　他看不清楚。
　　客厅里，希希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聂予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看见他了？"他轻声问。
　　希希没有叫，只是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背上的毛微微炸开，尾巴绷紧。
　　像是在警惕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清楚的了。
　　他把名片随手扔在鞋柜上……转身走进卧室，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希希已经跟着进来了，蹲在床边，尾巴一甩一甩，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别看了。”他冲猫摆摆手，“没什么好看的。”
　　希希歪了歪头，没动。
　　他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白天晒过的味道，但此刻摸上去已经凉透了。他干脆弯腰脱掉拖鞋，踢到床脚，然后撑着床沿坐下去。
　　床垫陷下去一块。
　　他往后仰，后脑勺碰到枕头，枕头很软，但枕芯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硌着，像一颗小石子。他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他顺势拉过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进去。
　　“希望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是幻觉”，他自顾自想着，一定不是他太窝囊废。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声音均匀、绵密，像有人在用指节轻轻敲。
　　他闭上眼睛。
　　眼皮底下还残留着那封邮件的画面——衣柜门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苍白的、细长的、指节扭曲的手。他皱了皱眉，想把那个画面赶出去，但它像粘在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太累了。
　　他对自己说。最近太累了，神经太敏感，才会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错，都是幻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灰尘的气息。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意识开始往下坠。
　　像沉进一潭温水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雨声渐渐远了，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变沉，像灌了铅，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在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嗒”。
　　“嗒”。
　　“嗒”。
　　不是雨声。
　　是脚步声。
　　很慢，很有节奏，踩在某种坚硬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聂予幽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粘住了。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
　　脚步声停在他耳边。
　　然后，他闻到了。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像老木头腐烂的味道，又像教堂里点燃的蜡烛。
　　他猛地睁开眼。
　　但眼前不是他的房间。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木门漆成暗红色，门把手是铜的，已经氧化发绿。墙上挂着老式的壁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投下摇晃的影子。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很冷，但不是空调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像站在墓地里。
　　聂予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但这一次，名片上有了字。墨迹像是刚渗出来的，一行一行地浮现，像有人在纸的背面写字，字慢慢透过来：
　　聂予幽。
　　入场确认。
　　他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开始加速。他想把名片扔掉，但手指像粘在了纸上，怎么都松不开。
　　在时，走廊两侧的突然灯开始熄灭。
　　一盏。
　　两盏。
　　三盏。
　　黑暗从两端向他涌来，像潮水一样，迅速吞没那些跳动的火苗。脚下的地毯也开始变得湿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与此同时，尽头那扇门自动打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浓雾。雾里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尖顶、拱窗、石墙，像一座欧式的老宅，但所有线条都在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融化。
　　聂予幽想后退，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进了雾里。
　　名片在他手里发烫。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很轻，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欢迎来到欲望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