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炼欲场》鬼灯之花火

1、第一章逃离 我的肺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称谢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为奇妙，这是我深知道的。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
　　……
　　现实里的那天，青年从早上六点就坐在书桌前，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在打颤的眼睫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强迫自己从困倦中抽身，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来，说是工作，其实就是在电脑上帮雇主打游戏。
　　不过，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工作了，因为现在人的技术越来越好，竞争激烈，像对他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存在感低的角色来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可以了。
　　就连老客户也接连离开，今天的这一位就是跟了他很久的雇主，但他总有种预感，干完这一单他就美美失业了。
　　哈哈，真是的冷笑话，他自顾自的想着。
　　眼睛映出屏幕上色彩斑斓的特效，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走位，直到鼠标按在最后一个领取键上后，他才从专注的状态中抽身，将后背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他把整理好的截图发给雇主确认。
　　等待间隙中，放松下来的肩膀的酸痛就涌了上来，他仰头沉默的看着天花板，感受肌肉的酸灼感渐渐消退。
　　眼皮越来越重，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讯息回复了。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陷入了沉默……
　　讯息的内容大概就是雇主肯定了他的能力并爽快的买单，最后发了一张好人卡说自己以后有朋友帮忙打了。
　　该说不说，他在给自己制造苦难这一点上，真是天赋异禀，再也不乌鸦嘴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因为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在网上买好的，也勉强够用。
　　但按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个够用也只能在撑一个月左右，是时候要想办法解决收入问题了。
　　因此在过惯了随遇而安的生活后，他是时候展现真正的自己了——找工作。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找，当然是因为他是一个享受宅家生活的三好青年，“好困好累好麻烦，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将电脑转到招聘软件，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来看去，最后决定还是随便先投几家试试水，希望有人回复他吧。
　　也正因为没正事干的缘故，他一下午都对着空气发呆，连最喜欢的狸花猫蹭腿都没力气摸。不过希希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他，这个家里还有一张嘴等着他喂呢。
　　身为兼职铲屎官的他心想，自己可以少吃点，但绝对不能饿着希希。
　　这样想着，他打了个哈欠，平时没事干就会犯困，就像现在。
　　……
　　再醒来是被希希舌头上酥麻的倒刺叫醒的，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还没到给它喂饭的时候，他躺回床上昏昏欲睡。
　　窗外的天灰扑扑的，楼下传来狗叫声和邻居的炒菜声，听着很助眠。邻居张阿姨是一位自律的女性，因为她儿子的小学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所以她五点就得起来准备好全家的早餐，再赶忙送儿子去学校。
　　就这么睡着了……
　　半个钟后，聂予幽被一股油烟味呛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门的张阿姨厨房动静向来规律，五点开始，六点半结束，七点就要准时送孩子出门了。
　　今天哪里却只有锅铲刮铁锅的“沙沙”声，单调得像一只坏掉的摆钟。
　　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他无所谓的想，“社交是件麻烦事，再睡会儿就好了。”
　　再次醒来时，墙上的石英钟指针稳稳指向七点四十。
　　阳光把窗帘染成浅金色，而对门的“沙沙”声，居然还在响，随机还有一声巨大的“哐当”声响起。
　　聂予幽终于坐起身，沉默地盯着门板看了几秒，才起身走到玄关。
　　他没急于敲门，只拉开鞋柜最底层的抽屉，慢吞吞地找袜子——“反正声音不停，总会有人管的。”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压抑的喘息。
　　聂予幽的动作顿了顿，鬼使神差般的透过猫眼往外看：张阿姨的丈夫站在对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像块石头，手里紧攥着一串钥匙，指节都握的泛白。
　　而男人的对面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年长的那个正低头看着笔记本：“你说早上六点出门时，她还在厨房说做煎饺？”
　　张叔叔的声音发颤：“是，我在公司接到管理处的投诉电话，说我们家很吵。我就打电话给我妻子，可她没一直接。我怕是出什么事了……可…可我七点半赶回来时，就发现家门没锁，孩子书包还在沙发上，我妻子她…她就站在灶台前，手里不停地拿着锅铲翻炒……”
　　“我怎么说也没反应，就像丢了魂一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好的，你先冷静一下。”
　　详细的情况我们还要了解清楚。”年轻警察听后抬头扫了眼楼道，目光停在聂予幽的门上后，他问：“这家邻居有人吗？问问看有没有听见什么。”
　　张叔叔这才猛地回头，视线对上猫眼。见此情形，聂予幽犹豫了半秒，还是拉开了门。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地扫过三人，像在看陌生人。
　　三人同时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人不会一直在门口偷听吧。
　　“你是这家住户？”老警察最先反应过来开了口，语气带着询问。
　　“嗯。”聂予幽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对门的情况你知道吗？”老警察指了指张叔家虚掩的门，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有炒菜声。”“五点半开始的。”聂予幽回答得很干脆，“平时七点她该送孩子了。”
　　年轻警察在本子上记着，抬头问：“期间声音停过吗？有没有听见争吵或者呼救？”
　　“没停。”聂予幽摇摇头，“十分钟前好像有东西掉地上，‘哐当’一声，之后的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里张叔突然激动起来：“是铁锅！我刚才看见她把锅碰掉了，煎饺掉了一地，可她捡起来接着炒！锅里是空的啊！”
　　老警察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对聂予幽说：“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聂予幽“哦”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看着警察推开对门走进去。
　　几秒钟后，屋里传来年轻警察的声音：“女士？你在做什么？”而停顿了几秒后，一个平板、毫无起伏的女声响起：“炒菜。”
　　接着，“滋啦”的油炸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张叔再也忍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身体晃了晃。老警察很快走了出来，对聂予幽点点头后说：“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聂予幽“嗯”了一声，转身关上门，把楼道里的声音隔绝在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壁那头隐约传来的“沙沙”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空气。
　　他走到椅子边，拿起桌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声音，好像比刚才更响了些。
　　聂予幽索性就抱起书背靠到门板静静地站着，沉默的注视着昏暗的房间。
　　他向来淡漠孤僻，不喜与人往来，入住这栋楼数年，和左右邻居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张阿姨是整栋楼最自律温和的人，作息精准得如同精密的钟表。
　　每日清晨五点的切菜声、七点的开门声、傍晚接孩子归来的笑语声，早已是这片居民区一成不变的常态，平淡、安稳、毫无波澜。
　　但如今，空无一物的铁锅，永不停歇的翻炒，机械麻木的应答，从凌晨持续到上午的诡异动静。
　　聂予幽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极淡的疑虑，没有深究，也没有丝毫好奇。
　　对他而言，旁人的变故、邻里的怪事，从来都与自己无关。他不爱窥探他人生活，更懒得参与任何无关的社交与纷扰。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掀开一丝窗帘。
　　对门的窗户敞开着，淡淡的油烟味顺着风飘了进来，萦绕在鼻尖。那没有饭菜的香气，只有冰冷刺鼻、反复灼烧空气的油烟味道，怪异又违和。
　　楼下渐渐响起行人走动、孩童嬉笑的日常声响，整栋小区都苏醒了过来，热闹鲜活。唯独他家隔壁，死寂的屋内，单调的翻炒声依旧循环往复，像是被锁死的程序，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十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检查过了，身上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惊吓的痕迹。”
　　“不管怎么问话，只会重复一句话，只会做炒菜这个动作。”
　　“家属反映她最近生活一切正常，邻里关系和睦，作息稳定，也没有精神病史，一夜之间变成这样，根本找不到原因。”
　　“你说，看她这么怪异的行为，怕不是中邪了吧。”
　　“嘘，这话可不信乱说，快呸呸呸。”
　　聂予幽将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觉得害怕，也没有生出怜悯。他只是安静听着，不打算出去掺和半句。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下楼离开，楼道恢复安静，只剩下张叔压抑低沉的哽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聂予幽依旧神色平淡，脸上只有一贯的疏离冷淡。他缓缓收回目光，拉严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他坐回在椅子上，重新翻开刚才拿着的书，目光落在字迹上，心思却很难完全沉下来。
　　外面小区楼下买菜的老人说话，路上的车子驶过，远处学生传来的说笑声，一切都和往日一模一样。
　　他只觉得……“好吵”。
　　翻开书页，文字清晰印在纸上，视线扫过一行又一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那道毫无温度的女声——“炒菜”。
　　这简单两个字，没有情绪起伏，空洞得不像活人发出的声音。
　　墙壁传来细微的震动，锅铲刮过锅底的沙沙声，它们固执地、无休止地钻进房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上午九点，阳光从窗帘褶皱的缝隙间洒进整个屋子。
　　寻常人家早已吃完早饭，开启新的一天，可对门的诡异动静，自始至终没有停歇半秒。
　　聂予幽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他依旧没有打算再出门打探，也没有丝毫想要帮忙的念头。冷漠是他与生俱来的底色，独来独往是他长久的常态。
　　只是心底最深处，悄然埋下了一丝极淡的违和感。这个安稳寻常的小区，这片日复一日的普通生活里，好像有什么无声、隐秘的东西，悄悄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那间紧闭的屋子、不停翻炒的女人、空无一物的铁锅，只是一切异常，最开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