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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泼水成冰,纵骑逐北 排风随张凝 ...

  •   排风随张凝归关,将烽堠簿交给杨延昭。黑风谷里的白衣人,她只字未提。
      此后月余,北境哨报一日紧过一日。关外屡有朔北部骑越界,探查烽燧与粮道。张凝提前回师时察觉的那些异动,也渐渐有了来处。
      排风每日拂晓仍起身练棍,白日则随杨延昭研习排兵布阵。一次沙盘推演,她避开杨延昭故意摆在正面的重兵,断了假想敌的粮道。杨延昭看完,笑道:“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会打了。”
      入冬后,驿卒冒寒策马奔入高阳关,呈上遂城的急报。消息循驿道分途,一份驰送汴京,一份先送到这处沿边重镇。杨延昭接过急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上面写得明白:依附辽廷的朔北诸部,调集五万兵马南下,目标正是遂城;大军穿行辽地关口,守隘辽军放任通行,却没有一营辽兵随军。
      他把急报轻轻扣在案头,低声道:“没有辽主点头,他们过不了这些关隘。这是借朔北诸部试我边防。胜,可折损宋军;败,也只折损属部。辽廷不出一兵,怎样都不吃亏。”
      数日后,朝廷军令沿驿道驰至高阳关,命杨延昭领兵驰援遂城。杨延昭立即动身,昼夜兼程,抢在敌军合围之前进入遂城。城中守军本就不多,连日猛攻,折损日增;粮草尚可支撑,却撑不起长久围困。杨延昭遣使向邻近州军求援,各州守将各有防区,不敢轻易分兵,只能回文称援兵难出,请遂城固守,以待朝廷大军。
      朔北军远道而来,粮车转运艰难。若大雪封路,补给便难以为继,是以连日不顾折损,催兵猛攻。
      这一日,敌军又自拂晓攻至午后。云梯一架接一架推至城下,守军以箭石滚木相抗,城头伤兵不断被抬下去。到了黄昏,朔北军才暂收兵刃,退回营中。
      东城一段墙被敌军飞石击缺,守军赶着用木桩沙袋堵住缺口。排风随杨延昭巡过城头,见伤卒靠着墙根裹伤,有人手指冻得拉不开弓弦,仍不肯换下。
      入夜,中军大帐灯火摇曳。诸将或主坚守,或主突围,议了许久,都绕不过兵少、粮薄、援军未到三处难关。
      排风在帐外巡值,忽见两名挑水士卒在阶前滑倒。水桶翻落,泼出的水很快凝成薄冰。她俯身按了按,指尖已推不动那片冰面。
      白日城头的云梯与攀城敌兵犹在眼前。她抬头望向被北风卷动的旌旗,转身掀帘入帐。
      寒风裹着碎雪涌入,案上灯火猛地一歪。帐中诸将都看了过来。
      排风抱拳道:“六爷,排风有一策。”
      杨延昭抬眼:“讲。”
      “方才帐外泼水,落地不久便结了冰。今夜命军民汲水,薄泼勤浇,先浇外墙与垛口,待一层冻实,再浇下一层。不可一次倾注过多,免得水流浸泡墙基;城中饮水也要先行留足。如此到天明,云梯常架的几段城墙都可结起坚冰。敌军云梯难以搭稳,攀城之人也无从借力。”排风道,“只是有两处要紧:夯土墙不可大量淋水,免得冻裂墙体;城中水井有限,饮水为先,浇城之水必须节制取用。冰壁只能挡其登城,不能自行退敌。城外大军如何处置,还须另备后手。”
      左侧一名副将问:“敌军若弃云梯,改用钩索铁链攀城,又当如何?”
      排风看向他:“钩索攀城比云梯更慢,一次能上的人也少。只要城头箭石不断,他们便难再像今日这样蚁附而上。若有人逼近墙根凿冰,城上也能就近击之。”
      另一人又问:“若敌军见冰壁难攀,就此围而不攻呢?”
      杨延昭看着案上舆图,接过话道:“他们若能耗,便不会连日不顾折损地强攻。五万人远来,又逢大寒,比我们更拖不起。明日他们仍会强攻。”
      他在遂城舆图上点了两处:“今夜排风督率军民布冰,同时巡查冰层厚薄,明日仍守东城,调度弓弩与滚木礌石。城中精骑伏于瓮城与城内街巷,以号角为号。城门开启后,各队依序突出,在城外会齐,再击其侧翼与辎重。冰壁为守,骑军为攻,相互配合,才有解围之望。击其攻城部队,夺其粮械;带不走的辎重,再行焚毁。追兵不得越入辽境,免得辽廷借此寻由兴兵。”
      众将各自领命。
      当夜,城中水井旁排起长队。守军与丁壮轮番汲水,百姓递桶送绳,将水一桶桶运上城头。众人只浇外墙与垛口,城头马道则铺上干草沙土,免得自家将士滑倒。
      水泼上墙面,很快结成薄冰。一桶接着一桶,冰层渐渐增厚,墙根也冻出一片硬滑的白。排风沿城巡查,命人避开破损松动的垛口,又将长杆分到各段城防,以备次日撑开云梯。
      有个老民夫脚下一滑,半桶水全泼在袖子上,不等旁人搀扶,爬起来又去提下一桶。排风经过时,示意身边士卒接过他的水桶,叫他先去背风处拧干湿衣、搓热双手,再来轮换。
      天将明时,她伸手推了推墙上垂下的一根冰凌。冰凌纹丝不动,掌心却先冻得失去了知觉。
      天明后,朔北军仍推着云梯逼近城墙。
      梯脚落在冻结的泥冰上,难以扎稳;顶端铁钩挂上冰封的垛口,也屡屡滑脱。几架勉强搭稳的云梯,又被城头守军以长杆撑开。攀至半途的兵卒无处借力,有人随梯倾倒,有人刚探上垛口,便被守军击落在墙下。
      朔北军并未立退,又督着后队换梯上前。
      另有一队敌兵弃了云梯,持钩索与斧凿贴近墙根。排风等他们挤到墙下,才命人将礌石沿外墙推落。钩索还未抛上垛口,墙下的人已经先散了。
      排风守在东城,待敌军进入箭程,才抬手下令。城头弓弩齐发,滚木礌石随即落下,将墙下聚集的敌兵逼散。乱军之中,一角素白从旗下掠过。排风握令旗的手蓦地一紧,再看,不过是敌军中一名穿灰白衣袍的士卒。她立即移开眼,接着传令。
      两轮强攻之后,朔北军前锋终于向后拥退。溃兵撞上正待换防的后续部队,城下号令一时乱作一团。
      杨延昭在城楼看见,立刻下城上马。
      城门开启,精骑随之突出。他们不与朔北中军硬撞,直插攻城部队与辎重之间,切断前后接应。排风命城头弓手转射敌军两翼,压住试图回援的部骑。
      杨延昭先将迎面赶来的一队敌骑逼开,又命左右两翼分切攻城军退路。宋军骑卒砍翻守粮车的敌兵后便转向下一处,不为单骑缠斗停留。
      朔北军的驮队受惊,粮车与牲畜堵住退路。前方溃兵争道,后方骑军又被宋军冲开,主帅见云梯折损、辎重受袭,继续强攻已难奏效,只得收拢后队,解围北撤。
      杨延昭率骑追出十余里,夺得一批铠仗粮械。眼见朔北后队重新集结,他便鸣金收兵,没有再向辽境诸隘深入。
      归城时,骑军带回缴获的粮车,也带回伤卒。排风在城门内看见一匹空鞍战马,鞍侧还挂着半袋箭。她牵住马,等归队骑卒报出马主姓名,录名军官记下后,才将缰绳交出去。
      遂城之围至此得解。
      排风沿墙根走过,命人先录下守军阵亡者姓名,再以白布覆住遗骸。远处民夫正在清理敌军尸首,杨延昭已传令另行掩埋,不许曝尸城外。
      先前在中军帐前滑倒的那两名挑水士卒里的一人也受了伤,额头缠着布,仍在帮民夫抬担架。见排风走来,他停下让她先过。排风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担架,叫他去一旁歇息,自己则与另一名民夫将伤卒送进城内。
      城头的冰墙尚未消融,来自辽境的急报又递到城中:朔北诸部虽已北撤,沿路辽隘依旧没有封闭。
      排风听完,抬眼望向北方。遂城之围是解了,可黑风谷里那张残图的来历,却依旧是个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泼水成冰,纵骑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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