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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围炉问缘,心藏执念 除夕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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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天波府张灯结彩,红绸绕柱,灯笼高悬。厅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暖意融融。案几上整齐码着瓜果点心与屠苏酒,清甜果香混着醇厚酒香,在暖风中缓缓氤氲。
佘太君端坐主位,眉眼间凝着几分慈爱。左边,杨延昭、杨宗保等儿郎身姿挺拔如松,偶尔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右边,柴郡主、八妹、穆桂英等女眷围坐,衣着雅致,眼里全是欢喜。众人杯盏相碰,笑语盈堂。
佘太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热闹的厅堂,可当视线落在门边那道单薄的身影上时,笑意微敛,眼底多了一丝疼惜。
太君轻声唤道:“排风。”
排风微微一怔,忙低头应道:“太君。”
佘太君说:“排风,今日家宴,不必拘礼,坐下吃杯热酒吧。”随即吩咐身旁的侍女:“给排风添个座儿,再温一碗酒来。”
排风闻言,身子微微一动,却并未上前。她将头埋得更低,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执拗:“谢太君厚爱!”她顿了顿,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坚定,“只是这席上的热酒热菜,还得有人照看着,奴婢若坐了,待会儿怎么去给您几位添酒换菜?奴婢站着反倒顺手,太君就让奴婢在角落里伺候吧。”
柴郡主见状,笑着劝道:“排风,太君疼你,你就坐下吧,别辜负了她老人家一片心意。”
排风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谢郡主体恤。只是排风在灶前站惯了,这会儿若是坐下,浑身骨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郡主就饶了我吧,我还是站着给你们温酒添炭最自在。”
佘太君望着她那抹强撑出来的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丫头自从黑风谷回来,话少了,也没见真心笑过。她听嬷嬷提过,排风夜夜在灯下抄经,可她不知,那丫头究竟是在为哪一个亡魂超度。可既然排风不肯说,她也不追问。
佘太君轻叹一声:“罢了,随她吧。你就在这暖和地方待着,别去风口站着。”
排风忙应了一声,退到了离火盆最近的角落里。
穆桂英见状,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太君,您尝尝这新酿的屠苏酒……”
酒过三巡,暖意更浓,厅堂内的欢声笑语也愈发真切。
柴郡主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了火盆边那道安静的身影上。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酒杯,语气放缓了几分:“排风,有件事搁在心里许久了。今日正好问问你。”
排风恭声应道:“郡主请问,排风一定如实相告。”
厅堂内的笑语瞬间停歇,佘太君、八妹、穆桂英等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眼底满是好奇。
柴郡主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缓步走到杨排风身边道:“那日你离开杨家,独自去找仇人报仇的时候,桂英就给你算过一卦,说你会有一段姻缘。”
一旁的杨大娘笑着接口,语气里满是关切:“是啊排风,我们大家都知道,桂英算卦最是灵验。”
八妹从小就跟排风亲近要好,性子又最是急躁,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跳到排风身边,抓住她的双臂,催促道:“排风,你老实交代,桂英算得准不准?那个人到底是谁?快说嘛!”
排风的手臂在八妹手里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地垂下眼,把翻涌的痛色硬生生压回眼底,这才抬眼,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八妹,你别晃了……”
是啊,她遇到了。那个人是耶律皓南。
可她怎么说得出口?难道要她说“他叫耶律皓南,是你们痛恨的人,如今不在人世”,还是说“少夫人算错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郡主说笑了。”她将从八妹手里抽出来,走到太君席前,低头替太君斟了半杯热酒,声音听不出波澜,“排风就是个烧火丫头,哪里配想什么姻缘。这辈子能留在天波府,伺候太君,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穆桂英心头一紧,连忙笑着起身,走到排风身边拍了拍她的手:“太君,各位长辈,当初我给排风算卦,乃是劫煞牵缘。怎料那仇家命数有变,中途殒命,这劫煞一散,依托劫数而生的缘分自然就断了。这叫命局逆转。”
她转头看向排风,语气里带着疼惜:“排风自黑风谷归来,伤病一直未愈,姻缘的事,等她身子养好了再说。”
这番话既合情合理,又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追问。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说:“也好也好,身子要紧!”“是啊,等排风身子好了再说也不迟!”……
佘太君缓缓站起身,走到排风身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为她拢了拢衣襟。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而郑重:“姻缘之事,本就讲究缘分,强求不得。排风哪天愿意出嫁,杨家一定像嫁亲生女儿一样,风风光光地送出门,绝不会委屈了她。”
排风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谢太君。”
厅中众人说笑依旧,穆桂英趁人不注意,轻轻拉了拉排风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厅堂,来到廊下。夜风微凉,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响,却衬得这角落愈发寂静。
“排风,方才众人问起那一卦…… 准不准,你我心里都有数。”穆桂英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排风垂下眼眸,浅浅苦笑:“少夫人,卦是死的,人是活的。方才多谢少夫人替我解围。”
穆桂英叹了口气:“你不必谢我。他一心复国,弑师杀童、滥施邪术,双手沾满大宋将士鲜血。如今他死了,这笔血债才算勉强勾销。排风,你这又何苦呢?”
排风垂着眼,声音很轻:“是非功过,世人自有定论,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点念想。”
远处爆竹声又起,一簇烟花骤然绽放在夜空,借着那一瞬的光亮,穆桂英看清排风脸色惨白,眼底一片沉寂,不见半分波澜。
穆桂英知道,有些执念,不是几句道理就能化开的。她低声道:“外面风大,别站太久。”转身走回灯火喧闹的厅堂。
排风站在廊下,隔着衣衫,轻轻按住胸口那枚玉佩,待寒气慢慢浸上来,才转身往厅堂走。
临近厅门,暖意先迎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掀开门帘走进去。
厅内笑语喧腾,八妹正巧抬眼撞见她。排风连忙垂下目光,唇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快步走到火盆边添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