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阳光》sure

7、第五话：“冰美人”竟然这么温柔

　　————第五话：“冰美人”竟然这么温柔————
　　米色的窗帘被谁拉开，外面喧嚣的夜色隔着玻璃进不来，幽静的月光穿过千山万水最后照到苍白的墙上，失眠的人缓缓伸出右手，神经质的在空中翻转，看墙壁上遮挡形成的影子，幻想那是一只折羽的蝴蝶，再也不能翩翩起舞，再也不能往花林桃李间流连，只闭上右眼，光线暗一些，只闭上左眼，我已看不见……
　　眼角是湿润的，流淌在脸颊上的，是冰凉，无助，绝望，这是一个过程，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好让我，把这痛苦细细品尝。可以从幸福退到快乐，再从快乐退到哀伤，再退到悲痛欲绝，退到寸断肝肠，如今的我早已退无可退，可天上的众神啊，为什么还不给我，留下前进的方向……
　　天亮了，蝉鸣了，新学期的第一天，三个人都要同时起床。
　　“你先，你先。”洗手间门前，夏同学闪在一旁，弯着腰微笑着谦让仝芊浥先梳洗，看他那样子，活脱脱一酒店服务生。
　　“早，啊——哈——”我打着哈欠从他面前经过。
　　“早你个头啊，马上离开——洗刷完了再过来，让她看见你这邋遢样子影响我形象。”夏同学不由分说的把我从洗手间门前向后推了10米，最后推进厨房里。
　　“喂喂，我过去就是要刷牙洗脸啊。”我还要再说什么，他一把拉上了厨房的门。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是仝芊浥的声音。
　　“他，他还没起，还没起呢，你继续用，继续，我不急。”然后是夏同学殷勤的声音。这家伙，我有点后悔昨天答应会全力配合他追仝芊浥，唉，有异性没人性，见色忘义，娶了媳妇忘了——同学（好险没说顺嘴），没办法，我只能在厨房里刷牙洗脸了。
　　“你看，这是我早上买的小龙蒸包，还有豆浆，你要不要——”客厅里，夏同学把早饭摆在餐桌上，微笑着邀请仝芊浥吃——等等，现在才7点多一点儿，他已经出去买好早餐了，这个懒虫今天是几点起的？
　　“我不吃小摊上的东西。”仝芊浥连一眼都没看子皓买的早餐，冷冷冰冰的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阿木，你吃吧，我没心情吃。”子皓看见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自己低着头也回了房间。
　　小摊儿上的包子和豆浆？天哪，简直是我的最爱（青蛙同学打过乙肝疫苗了），估计明天夏同学要去快餐店或者永和豆浆给这位“公主”买早餐了，最好她也不吃——不就全归我了？哦耶（爱贪小便宜）！
　　“我来帮你拿吧。”子皓说着想去拿仝芊浥手里的两本书。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仝芊浥左手挎着包，右手拿着书指了一下窗户，夏同学马上走到窗户前往下看。仝芊浥在门口换上鞋，瞟了一眼正在享受小龙蒸包和豆浆的我——我本来低着头津津有味的吃着免费早餐，忽然感到后背发凉，抬起头正好和她惊讶的目光相遇——那眼神，就像在说“天哪，怎么有人吃那么不干净的东西，还吃的那么香？！”我立刻就灰溜溜的低下头，不敢再动包子和豆浆，听见防盗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耳边夏同学不甘心的嚷嚷。
　　“至于这样吗，有必要这样吗？装，太装了！”他看着楼下，气的咬牙切齿。
　　“怎么了？”想了又想，我拿起最后一个包子走过去，也贴着窗户看楼下的情况——一辆白色轿车停在2单元前面，一个男生手捧着鲜花从车里出来，等待着——有必要吗？从这里走到学校门口包括下楼梯在内只需5分钟，再从门口走到经济系教室包括上楼梯在内也只需5分钟，一共不过10分钟的事，有必要开车吗？
　　“太过分了！”我无奈的摇头。
　　“你也觉着过分是吧，不就有辆车吗？得瑟什么啊，哪天我让我哥开着警车来接她上学——”夏同学完全被气疯了。
　　“这么好吃的包子，这么美味的豆浆，她居然不吃，太过分了！”我继续摇头。
　　“你说什么呢？原来是包子和豆浆。”
　　“不开玩笑了，这辆是什么车，多少钱？”我对于汽车、枪械、兵器、政治、军事（全是正常男生感兴趣的东西）完全没有兴趣（呃……），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当然也不认识下面仝芊浥坐进去的那辆车是什么牌子的（青蛙你果然不正常）。
　　“切，宝马7系，不贵，才100多万。”夏同学用很不屑的声音回答。
　　“买张彩票吧，中了500万就买上两辆，一辆在前面开着一辆在后面拖着。”我模仿相声里的语气逗他……
　　课上，夏同学在最后一排睡觉，他之前叮嘱我什么时候放学什么时候再叫醒他，我呢，坐在他旁边，书本翻开不知哪一页，原子笔丢在一旁，呆呆的望着讲台上那块反光的黑板，小小的是上面模糊的字迹，我放松身体坐在位子上，听着耳边微微吹进来的风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幻想，幻想我能看见黑板上的字，幻想我能看清，前面男生女生的模样……
　　“对了，今天晚上有迎接新生的晚会，你去不去？”课间，夏同学突然想起这件事，马上告诉我。
　　“不是要买票吗？10块钱一张，我可是穷人，负担不起这么‘昂贵’的费用。再说了，迎接新生的晚会不就是学生会从各大社团找几个人上台唱几首口水歌曲，跳几支类似广播体操的舞吗，我没兴趣。”我找理由推脱。
　　“票呢，我能给你要一张，至于节目，你不去就太可惜了。今天晚上仝芊浥会上台唱歌，还会和现场观众互动游戏，而且舞蹈找的全是美女，都穿的特别‘清凉’，绝对叫你流鼻血。”子皓很兴奋的向我介绍晚会内幕情况。
　　“不去了，我感冒还没好，有点儿累，晚上还想多睡会儿呢。”我再次推辞，他见我一脸毫无兴趣的样子也就没再劝了，继续睡觉——想去，身为一个男生，一个性取向很‘大众’的男生，当然想去看美女，看美女火辣的舞蹈，听校花的歌声怎么样，如果够幸运还有机会和仝芊浥一起互动游戏……想去，很想去，可是——算了，晓楠，青蛙同学，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呢？那么大的礼堂教室，几千人的空间，你能看清楚谁是谁吗……你那该死的眼睛还能看见什么？！
　　老师低低的声音，粉笔的沙沙声快要把我催眠，微微仰起头，右手托着脸颊，摘下眼镜，任凭身后的风将头发吹乱，热热的阳光照在侧脸，湿润的眼睛，紧紧闭上……
　　晚上，房间里亮着白色的灯光，厨房里，没有关好的水管在漏水，滴答，滴答，一滴，两滴，椭圆的珍珠撞击坚硬的水池，碎了，成一粒粒伤心的泪，在宁静中低低的抽泣。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好凉，从脚趾一直凉透到心里，推门，走出房间，到客厅里，打开灯，听饮水机轰轰的声音，拉开窗子，让外面的车水马龙都进来，进来这死一样寂静的房间。夜风是温热的，仿佛比我的心还要滚烫，看对面的窗子里，朦胧的白色，黑色模糊的人影，也许下一秒他或她也会打开窗户，向这边看，看正在望着他的我，也许不会，人影和另一个影子拥抱，那一层，那一单元，那一栋楼，所有的窗子都是白色的，黑色的人影身边，总有另一个人在陪，没有谁像我一样孤单，忽然好失落，苦笑，回房间，抄白天的笔记……
　　“阿木……阿木……”夜里12点，子皓小声的敲我房间的门。
　　“什么事？”整理完所有的笔记，开门，他满身的酒气立刻冲进来。
　　“这是晚会的全程录像，是要刻成盘对外出售的，我先拷了一份，你帮着看看，有什么需要删的地方，我不行了，先回去睡了。”子皓将u盘塞到我手里，说完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轻轻关上门就走了。
　　“我——”还要说些什么，看着手里的u盘，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的，相处两年了，他是宿舍里唯一知道有关我眼睛事情的人，唯一的。
　　“欢迎新同学……下面有请……”坐到床上，将笔记本放到双腿上，戴上耳机，快进着观看迎接新生的晚会。
　　“新同学们，你们很幸运呢，下面即将出场的这位可是学院09、10年连续两届校花评选得主……大美女仝芊浥要演唱《小观园》，大家欢迎……”
　　仝芊浥在男生们的掌声和口哨声中走上舞台，她穿着一件浅黄色露肩上衣，很紧身的那种，一直包裹住臀部，整个身体线条展露无遗，黑色的迷你裙，黑色丝袜，高跟鞋，性感惹火的身材引起台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她礼貌性的“商务”微笑，然后脸上就再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站在舞台上，开始跟着音乐唱歌。
　　“国王不在家/皇后盘起了长发/窗外欢叫的乌鸦……”听到歌声的那一瞬间我惊呆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唱出这么温柔的声音，这么可爱纯真的语气，就像小萝莉在撒娇一样，干净，清澈，歌声仿佛通过耳膜传进我的心里，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诉说，歌词里淡淡的哀伤，轻轻的呢喃。现场的口哨声一下子停止了，只有她粉红色的唇唱出的歌词，和背后舒缓的旋律……骗人，一定是假唱，她，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纯净可爱的声音，这怎么可能？这两天的接触，不论是和我还是和子皓，她总是高傲的神情，冰冷生涩的嗓音，而且子皓也说她的声音和性格就是这样的，她是有名的“冰美人”，她——她假唱，一定是假唱！夏同学，这首歌要删掉，绝对要删掉……
　　“皇后啊/嫁给我吧/我会珍惜/你的每一岁年华……”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接着是拖鞋在地上沙沙的声音，深深的困倦，我还睁不开眼，大概已经是早上，子皓进来拿他的u盘。凉凉的手指轻轻摘下我的耳机，然后关上电脑，拔下u盘。我抱着白色的枕头，浅浅的睡着，不去理睬他蹑手蹑脚的行动。痒痒的，好像长发在脸颊滑过，还有甜甜的味道，然后，是拖鞋沙沙的声音，再然后，是门轻轻的关上……
　　————第五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