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阳光》sure

6、第四话：青蛙写给公主的情书

　　————第四话：青蛙写给公主的情书————
　　那一瞬间，夏同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推开，身体由弯曲立刻变成笔直的站立，露出我见过的他有史以来最真诚的笑容，双眼深情的看着走进来的那谁谁谁。
　　“夏子皓，你也住这里？”她反应过来，露出很勉强的官方微笑，冷冰冰的问，像是不需要答案似的。
　　“对，我就住这一间——你说‘也’，不是吧，大美女你也住这里？”夏同学白痴似的问——喂喂，你没看见她手上那串钥匙吗（我……的……）？
　　“是，我住你隔壁这一间，前天搬来的。”她表情僵硬的回答，身子缓缓向着自己的房间移动。
　　“能在人海茫茫中成为室友，这就是缘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夏同学深情款款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废话连篇的和美女搭讪。24小时开机？对，开机是开机，问题是老欠费，一样打不通。
　　我呢，轻轻的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不去打扰夏同学追美女——其实是不想他打扰我宁静的下午，等等，他叫那个女生“千易”，难道她就是他口中的“校花”？是校花啊，难怪那么性感那么迷死人不偿命（青蛙又在乱想了），嘻嘻，和校花成为室友，这不是众多男□□看的小说里惯有的情节么（都是些什么小说呢），接下来会发生——停！晓楠，青蛙同学，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平静，平静下来，呼——
　　校花，是和青蛙存在于不同的平行宇宙中的（又成科幻片了，登登——），校花与青蛙，是没有什么故事可看的，还是，青蛙静静的在一旁，祝福校花和帅哥“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阿门。
　　其实关于校花，我和子皓曾经经历过一些事情。大一的时候，子皓刚竞选上经济系副主席，而仝芊浥那时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我记得夏同学第一次参加完学生会的例会后满面春光的就回来了，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他说他看上了学生会一个女生，一个绝对的大美女，名叫仝芊浥（青蛙当时只知道音，不知道怎么写），他对那个女生一见钟情了。于是，宿舍里3个人都帮着出谋划策，有的给他参谋买多少支玫瑰，有的帮他订酒店的位子，我什么都没有又几乎什么都不会，就临时替他写写情书。当时只写了一封，听说那个女生把他约去，他心情激动的捧着玫瑰撒上香水就跑去了，结果仝芊浥在他面前，在经济系教学楼里，当着系里几千人的面把情书撕的粉碎，直接就从楼上扔下去了，那以后，子皓再也没提起过仝芊浥的事，我们3人也就选择把她遗忘。只是子皓经常在夜里哭泣着呓语，全是那天的情形，那几个月他几乎天天晚上都说同样的梦话，一向失眠的我每晚都会听到，听的真真切切，那个女生把他伤得有多深。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子皓和校花的再次相遇（那件事后仝芊浥就从学生会辞职了，两人几乎没再见过），一个侃侃而谈，一个冷言冷语，只希望这一次，可怜的夏同学不要再弄得伤痕累累……
　　“阿木——开门——阿木——”我正在与和蔼可亲的周公大人再次对弈，夏子皓那个家伙又开始在门外鬼叫，看来他和校花的叙旧已经中场休息了。
　　“干嘛？”我再一次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沉沉的打开门。
　　“她住这里你怎么不早说？这两天你和她发生了——啊不，她都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把你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他进来关上门，神经兮兮的问我。So，我就把这两天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其中包括600块的事，包括校花把钥匙弄丢的事，当然，我把她有可能看见我在洗手间哭的事自动省略了。
　　“哦，这样啊——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好意思向这么一个大美女要钱？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如果当时我知道了，我肯定马上从家里赶过来，立刻爽快的和她换房间，不收一分钱，而且我还会帮她搬东西，帮她整理房间……你知道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还有你知道吗，女生的身子都很弱，怕凉，所以要住在有阳光的房间，你怎么能——晓楠，我鄙视你！”夏同学把我“狠狠”教育了一番。
　　“可是，可是，那间房租确实比这间贵啊，租房合同上写的。”我苍白无力的辩驳，小小的声音全被他慷慨激昂的口水淹没了。
　　“子皓，大一上学期……她都那样拒绝你了，像她那么骄傲的女生，一副公主脾气，还对人那么冷淡，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为什么，还要——你不会还想追她吧？”我和子皓停止胡闹，开始正经的谈话。
　　“这就是她的性格，外冷内热，你不知道吗？她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冰美人’。与其说她是骄傲，不如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公主般的气质，高贵的气质，她的美，是你不得不仰视的，她这么漂亮，这么性感，这么可爱，这么迷人（此处省略若干空洞词藻）……她的确是‘公主’，她老爸是一家跨国公司（世界500强）的高层管理人员，她妈妈是本市地税局局长，听说她高中就入党了，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百分百的‘千金大小姐’，他们家有一套价值两千万的别墅，两……千……万，你想，她这么优秀的条件，难怪从大一到现在就没把任何男生放在眼里，追她的人是排着队络绎不绝的后浪推前浪，但都拍死在沙滩上了。她拒绝男生的时候特别直接，一句话‘我们不合适’，她……”子皓刚开始是坐在我身边慢慢的说，后来想起自己被拒绝的情景就趴在我肩膀上呆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说，差不多1个小时了，总之他就一个意思：仝芊浥是骄傲的公主，但他绝不退缩，一定要把公主追到手。
　　“子皓，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当年她拒绝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不就是因为……因为我替你写的那封情书有问题。”我小声的说。
　　“都过去了，好兄弟，我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儿小事记恨你——不过我想再问你一次，那封情书是不是你抄的？”子皓眼睛红红的问我。
　　“那我也再告诉你一次：我发誓，那封情书是我原创的，如果，那么不巧有人写过类似的文章她之前又看过，那，真是我害你了。”
　　其实关于他被拒绝的那一天，他被当众伤害的那些细节，事后子皓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在一个最黑暗的夜里，他抱着啤酒流着泪给我讲了全部，他说当时仝芊浥只问了他一句话——“说实话，情书是不是你写的”，然后他手捧着玫瑰笑着回答“是我写的”，接下去就发生了那惨烈的一幕，仝芊浥把情书撕碎，像雪片一样撒到楼下，丢下一句“我们不合适”就转身走了，子皓当场就傻眼了，在众人围观之下他呆呆的站了近1分钟，看着仝芊浥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
　　傍晚5点，外面还很亮，像冬日的正午一样，阳光照到地面上，灿烂明亮，而照不到的地方，只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我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将米色的窗帘拉开，望着窗外近处和远处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建筑发呆，现在正是晚饭时间，看楼下一家三口，男人女人走在两边，小孩子在中间，手拉手说着，笑着，走进某个单元，上楼，回家。地面上他们拉长的影子，似乎还残留着，幸福的味道，我出神的伸出右手，想要去触摸，却隔着玻璃，看似就在眼前的幸福，却好比天上大大的太阳，看着好近好热，其实距离远的超乎想象，恐怕这辈子我都到不了。左手边，床头上，一个带密码的日记本，密码我早已忘掉，所以已经一年多没有打开来看，也忘记了里面泛黄的纸页，忘记了里面斑驳的字迹，忘记了，字里行间那些曾经属于我的现在都早已远去的快乐。但我还依稀记得那个故事，我很久以前写的，大一时又用作子皓情书的那个童话——《蜗牛》，全文如下：
　　两只毛虫相爱了，他们约定要一辈子在一起，她总拉着他的手，爬到最高的叶子上，看天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然后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好美啊。”她指着漂亮的蝴蝶对他说。
　　“等到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蝴蝶，而且是最美的一只。”他把她抱在怀里。
　　“真的吗？”她撒娇的问他。
　　“真的。”他用力的点头。
　　“等到那一天，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举办空中的婚礼，在花丛中起舞，发誓永远在一起。”她温柔的依偎着他。
　　“永远在一起。”他轻轻的，吻她的额头。
　　突然有一天寒流袭来，大地仿佛又回到了冬天，蝴蝶不再飞舞，毛虫们都躲进叶子里。他紧紧把她拥在怀里，走过一只又一只毛虫的尸体，他们都曾拥有化蝶的梦，现在都已静静的死去。
　　“我好怕，我会死吗？我不想死，我还要变成蝴蝶，我还要，呜呜……”她害怕的哭泣。
　　“没事，有我在，你不会死，亲爱的，你一定会变成蝴蝶，我发誓。”他把她抱得更紧，一次又一次吻去她眼上的泪。
　　可是这天夜里，他却离她而去，无论她怎样伤心的哭泣，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消失在无尽的寒风里。第二天，她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可是奇迹又能发生几次，漫长的寒冷似乎望不到头，她把空中翩翩起舞的梦早已丢弃，闭上眼睛带着对他的恨，等待死亡的降临。这时候，一只丑陋的虫子爬到她身边，拖着笨笨的壳，呆呆的看着她，不说话。以后的日子，她躲在他的壳里，温暖的睡着，在梦里又想起他的怀抱。
　　后来，寒流结束了，她也终于变成了蝴蝶，挥动着七彩的羽翅，在空中翩翩起舞。而那只虫子，拖着笨笨的壳，爬到最高的叶子上，呆呆的看着她飞舞，不说话。一天又一天，她在花朵中自由的飞翔，似乎忘记了伤害过自己的那个人，而那只丑陋的虫子，爬上又爬下，在最高的叶子上深情的看着她，背着笨笨的壳。
　　终于有一天，在明媚的阳光下，在湛蓝的天空中，她完成了自己的空中婚礼，和一只英俊的蝴蝶。而丑陋的虫子，整个过程都默默的看着，然后缓缓的从叶子上爬下来，留下一串仿佛眼泪的痕迹。
　　后记：那个最冷的夜里，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她，又看着身边数不清的毛虫尸体，他最后一次吻她，轻轻的说“我爱你”，然后狠下心离她而去。在空无一人的寒风里，他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对着皎洁的月亮祈祷，“天上的众神啊，请聆听我这只毛虫的乞求，我愿用我未来七彩的翅膀，换现在一个温暖的壳，因为我要救，我爱的人。”天上的神被他的深情打动，于是帮他完成心愿，只是，代价是他永远不会变成蝴蝶，只能一辈子，做蜗牛……
　　————第四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