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两枚发夹 …… ...
-
林佳准时站在老街的路口,看见陈澄朝她挥手。两个人约好很久了,打算趁这一天躲开试卷和公式,漫无目的地闲逛。街边小吃车飘出香气,来往大多是结伴放松的学生,说说笑笑。她们没有定下目的地,顺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聊起测验、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偶尔在小摊前稍作停留,不多时拐进巷子里那家饰品小店。暖黄灯光从玻璃窗漫出来,里面挂满琳琅的小玩意儿。
陈澄在另一边挑金属边的发卡,时不时转头问她好不好看。林佳沿着货架慢慢走,指尖无意识扫过一排发绳,目光顿住。
是一根豆沙色的,绳身垂着细碎的小米珠,温柔得近乎甜腻。
这从来都不是她会主动喜欢的风格。只是从前和那位老友朝夕相伴太久,看多了对方总戴这类,久到这份审美悄悄渗进她的本能,看见的瞬间,手先一步伸了出去。
就在指尖快要触到布料的那一刻,另一只手也落了上来,和她挨在一起,同时停在这根发绳上。
林佳心头一跳。
抬眼,正是她方才心里想着的人。
对方也愣了一下,随即弯眼笑起来:“原来你也看中这个。”
借着这根发绳,她们自然而然聊了几句。说珠子做得细,不容易勾头发,说这个颜色衬肤色,轻飘飘的,都是陌生人之间很得体的闲话。林佳克制着,不提别的,藏起所有横跨许多年的回忆。对方最后买下这根发绳,挥挥手,跟着同行的朋友走出小店。
几句对话短得像一阵风。
林佳望着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汇入街上的人流。她们搭上话了,可仅仅这样而已。没有办法顺着这一句,把那些无数个一起逛街、吐槽、分享心事的日子全部捞回来。
“你们审美还挺一样的。”
身侧传来陈澄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发脾气,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裹着一点委屈,像觉得属于自己的好朋友,刚刚被分走了一块。是很软的、闺蜜之间才会有的醋意。
“只是刚好看中同一个发绳而已。”她顿了顿,“那我给你挑一个啊,不准嫌弃。”
“你要是挑得不好看,你就死定了。”陈澄挑眉看着她。
“那你等着。”林佳转身回到放发夹的货架,垂着眼,认认真真翻找起来。
她刻意避开那一挂缀着小米珠、色调软糯的款式,指尖掠过一堆花哨亮眼的饰品,最后停在一枚哑光银月牙发卡上。薄薄一圈,没有珍珠,没有闪片,线条利落素净,安安静静,很衬陈澄。
等到最后结账,她的目光又飘回那堆米珠发绳里,鬼使神差拿了一根。款式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沉静一点的灰蓝色。她没有拿出来给陈澄看,只飞快扫了一眼,悄悄塞进外套口袋。付完钱往外走的时候,陈澄忽然拉住她,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发夹,是她刚刚悄悄选好的。
“给你的,我挑的。”
林佳愣了愣,低头去看。是一枚浅灰底、压着细浅叶脉纹路的小夹子,不惹眼,温温淡淡的,刚好贴合她。
“什么时候挑的?”
“你专心给我选东西的时候。”陈澄弯了弯眼,先前那点闷意彻底散了,“不许说不好看。”
店外的风撞上来,街上人声依旧喧闹。陈澄捏着那枚月牙发卡,对着街边橱窗的倒影比划,凑到她耳边碎碎念,问她自己戴上好不好看。林佳应着,指尖捏好那枚叶脉发夹,另一只手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那根发绳。
她清楚,刚刚那场短暂的相遇只是萍水相逢。就算借着一根发绳搭上话,有些缝隙也补不上。她买下这根,不是妄图复刻什么,大概只是给自己心里那段走散的情谊,留一个安静、无人知晓的念想。
太阳慢慢斜下去,街上的光软成橘色。她们沿着原路往回走,到分开的路口,陈澄把那枚月牙发卡小心收进随身的小包包,跟她约好下周课间再聊。
林佳独自往家走,路上行人渐渐变少。她把叶脉发夹收好,没有再把那根灰蓝色发绳拿出来看,只是那份怅然沉在心底。
她依旧相信自己是重生。可今天她才真切懂得,不是所有遗憾,都能靠着重来一次,圆满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