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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巷深处 席闻乐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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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伯勉强从宪兵队那边差人打听出来一点零碎消息。
顾明远被小林他们强行带走之后，士兵在搜检他身体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上更多的的伤痕。
日本人便十分笃定，那晚被杀掉的日军军官的凶手，就是顾明远。
审讯室阴冷，弥漫着刺骨的寒气。
他们把少年按在审讯椅上逼问他。
一开始是盘问，反反复复追问那晚他人在哪，做了什么，还故意诱导，甚至问是不是他姐姐顾昭棠在背后指使，是不是姐弟二人一同谋划，表面假意归顺，背后蓄谋杀害日军。
可顾明远咬着牙，没有被他们的话带着走。
他脊背挺得笔直，依旧一口咬死整件事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种就冲我来啊！”
见他不肯松口，审讯的人耐心耗尽，直接上了酷刑。
老虎凳垫上砖块，一块一块垫高他的腿，尖锐的痛感顺着四肢传遍他全身，夹棍勒紧他的脚踝，皮肉被挤压得发疼，汗水浸透了他身上的衣衫。
剧痛一阵阵袭来，好几次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就算疼得浑身发抖，他还是会喘着气，咬着牙，嘶哑着骂他们是畜生。
他们得不到想要的口供，耗到最后，便把浑身是伤的少年狠狠丢进昏暗的牢房里，等待后续继续提审。
当这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席闻乐坐在厅堂里，内心更加焦躁不安了。
十五岁。
她脑子里下意识浮起这个数字。
青春期的孩子罢了。
放在她原本那个和平的年代，这个年纪的男孩还坐在教室里上课，会撒娇要零花钱，遇上疼一点的擦伤都要喊疼的。
一个孩子哪里会硬生生扛下这些骇人的酷刑？
她脑子里也想起她原来世界的弟弟，弟弟很心痛她，发了奖学金也会拿出来给她，怕她在外面打工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如果是她弟弟落到这种境地，她拼了命了，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那若是原主顾昭棠还在，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顾明远在牢里受尽折磨。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宿。
最后一个念头慢慢冒了出来——黑市。
可她随即又犹豫了。
她知道的那些沦陷区黑市，花钱托人捞人的门道，全都是在现代刷影视剧还有小说看到的桥段。
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会不会这些都只是编剧随意杜撰出来的，其实历史上根本不存在？
万一只是虚构的东西，被误导了，那岂不是害她白白送死了。
她不敢直接去闯那地方，转头找到了顾伯托付他，看看有没有熟人，或者是店铺里的伙计，托人打听打听，锦城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地方，能打探牢里消息，甚至可以想办法捞人的路子。
顾伯心里百般忌惮，却看着她眼底焦急的神色，还是应下，悄悄出门四处打探。
等他赶回顾家的时候，天色都开始暗下来了。
“小姐，确有您说的这么个地方，城南暗巷那片的茶栈就是口子。”他放轻声音，语气沉重。
“但那地方凶险得很，要价极高，是天价，若是拿不出酬金，中途反悔，他们说不定反手就把您的来意和底细卖给宪兵队领赏，那伙人胆子极大，寻常人不敢碰的事他们都敢接，连日本人的灰色买卖都敢沾，根本不怕。”
席闻乐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还有……”顾伯又停了一下。
“他们未必会讲信义，今天他们可以收顾家的银钱答应救人，明日去宪兵队开出更高赏金，就能把我们全部送进牢里，小姐要再三考虑才是啊。”
听到这些话，刚刚闪过那么一丝希望，又瞬间湮灭了。
原来不是影视剧编出来的空想。
只是真实的黑市，远比影视剧和小说写的要冷血凶险得多，没有半分温情。
可一想到牢房里面正在折磨的顾明远，她烦躁地抓了抓头。
她可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等，只要有那么一个机会她也要去试试看！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她换上一身素色不起眼的衣裳，瞒着顾伯和菊香，独自往城南那条阴湿的暗巷里走去。
巷子里常年晒不到日光，光线阴暗，还时不时窜出只老鼠，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气。
她越往里走，周遭就越是安静，安静得诡异。
没等她走到那间茶栈门前，脑后猛地传来一记沉重的撞击。
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失去力气，直直倒在阴冷的地面上。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
她趴在狭小昏暗房间的冷地板上，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嘲弄与审视。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应该有个一米八，穿深色斜襟短褂，袖口挽起，浓眉大眼，眼角还有一颗红痣，模样看着憨实，可一开口，语气带着些戏谑：
“呦，这不是顾大小姐吗？平日里陪着小林大尉出席宴会，风光无限，今夜孤身闯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莫不是……”
男人戏谑地捏起席闻乐的下巴，语气玩味道：“来替宪兵队当诱饵，钓我们这群人上钩？”
席闻乐被强迫着抬起头看着他，但是眼前发昏，一抬起头，后脖颈那种沉重感又涌上来了，恶心感也跟着上来了。
她偏过头，干呕了一声，喉咙里泛酸，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帮粗人真不怜香惜玉呀！
男人见她这样，皱着眉往旁边躲了一步。
好一会儿席闻乐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对上男人的目光："我若是日本人的诱饵，大可直接带一队宪兵堵死你们整条巷子，何苦来这里受你们这一下。”
男人眉梢微挑。
“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席闻乐撑着地直起腰。“我弟弟顾明远现在关在宪兵队牢房，日日受刑，我要你们想办法把人捞出来，我顾家愿意出重金。”
“重金？”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笑出声，又是拍手又是扫了眼左右身边的手下。
“这位大小姐平日里和日本人打得火热，想救她弟弟，找小林说句话就行，何苦舍近求远，跑我们这地界碰运气？”
去找小林求情？
搞笑呢，我差点被小林一枪崩了，还求情！
她正要开口解释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沉重的皮靴踏过青石地面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是日军军靴独有的声音。
屋内所有人的脸色骤变。
“不好，日本人来了。”
方才还散漫的打手们马上收敛姿态，伸手飞快按上腰间藏着的的短刀。
屋子里的灯火昏暗摇曳，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为首那男人几步走到门边，掀开一道细小的门缝往外窥探。
暗巷之外，数名宪兵正举着火把，沿着街巷逐户盘查，明亮的火光在潮湿的巷壁上来回晃动，隐约能听到鬼子粗暴的呵斥声。
他猛地合上门，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了半分玩闹，眼神阴鸷扫过地上的席闻乐，压低嗓音：“是小林手下的人，带兵不知道在搜什么。”
屋内一阵死寂，连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晃动。
一个手下凑上来贴到他耳边：“头，该不会是跟这娘们有关？要不送出去？拿她去宪兵队换赏金，这可是顾家大小姐，够咱们吃大半年。”
这话听得席闻乐心都慌了，伴随着后颈的疼痛更加强烈了。”
她清楚，只要眼前这人点头，自己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她和顾明远两个人都再无翻身的机会！
不会吧，我该不会今天就栽在这帮人手上了吧！
我真傻！
本不该来的，小说影视剧里的黑市本来就不靠谱！
男人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布条。
他在想。
把人交出去，赏金到手，还不得罪日本人，两全其美。
可若是把顾昭棠扣下，要真能从顾家敲出一笔天价酬银，跟日本人给的那点根本不值一提。
赌赢了，收益翻数倍。
但……赌输了，这间茶栈所有人都要跟着掉脑袋。
外面皮靴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他们已经走到了隔壁屋。
“别出声。”男人短促地吐出三个字，朝旁边两个打手递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前，直接粗暴上手半架起席闻乐。
她后颈本就很酸痛，又被这么粗暴地架起，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席闻乐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被他们拽到屋子靠内侧的一个厚重木柜后面。
这个宽度刚好可以把席闻乐的身形挡住。
“待在这里，要敢弄出一点动静，小心我把你推直接交给日本人。”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便转身，吹熄了屋内的大半盏油灯。
整间屋子一下子黑了下来，只留下窗台处留一盏微弱烛光。
席闻乐蜷缩在柜子后方，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
连呼吸都只能压低声音。
隔着薄薄一道木门，日军声音听得越发清楚。
年轻士兵带着几分不解开口：
“长官，顾家那边不是已经抓到嫌犯了吗，怎么还要在大费周章搜查？”
带队长官的声音冷沉沉地传过来：
“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怎么可能仅凭这一个小孩就能杀掉我四名军官，必定是有其他同党在外接应，不过那小子受刑过重，军医说怕是撑不过多久，许多口供还没有撬出来，刺杀的同伙很有可能就潜藏在这一带，仔细查！一间屋子都不许放过！”
席闻乐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听到顾明远撑不了多久，她死死咬着牙，逼自己不能发出半点呜咽。
原来日本人从一开始就不信全部是顾明远一人所为。
他们在找同党，而她，此刻就藏在这间屋子里面。
屋内，头目立在门后，后面一只手悄悄摸在腰间短刀的柄上。
身旁两个打手身子伏低，大气都不敢喘。
沉重军靴踏过青石路面，直逼近茶栈门口。
哐！哐！哐！
硬邦邦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木门上，粗暴又蛮横，一点都不客气。
“开门！”门外士兵粗厉的喝声炸开。
屋内头目心头一震，但还是飞快调整自己定了神，大声回话，刻意压稳了语调：“来了！”
他伸手拉开门阀。
木门哐当一声被狠狠踹开，明晃晃的火光闯了进来。
数名宪兵踏入屋内，昏黄火焰随着夜风摇摆不定。
带队长官目光阴鸷，飞快扫过屋里寥寥几张桌椅，空置的木榻。
“这里，是做什么的？”长官沉声发问，视线来回扫视屋角。
“回太君，就是做点茶叶零碎小买卖。”头目垂姿态放得很低，一边回话，身体往前凑，试着把鬼子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夜里生意冷清，早早就关门了，屋里就我们哥几个。”
一名士兵举着火把，提着枪缓步往屋子深处走。
橘黄色的火光晃过屋角，最后落在那只厚重老旧的木柜上。
他脚步猛地顿住，抬手指向柜子。
“长官，这柜子看上去不对劲。”
一句话落下，席闻乐浑身骤然僵死，心脏一下子提到喉咙口。
士兵枪口微微抬起来对准柜身，满是戒备：“我要拉开看一看。”
头目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连忙上前半步打圆场：“太君，那就是堆杂物的旧柜子，里面全是些旧货，旧麻袋，怎么可能藏人呢……”
“八嘎，敢阻挠皇军，是不是想死啦死啦滴！”士兵厉声打断他，伸手就朝着柜门的搭扣伸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