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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棠作抵 席闻乐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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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搭扣就要被拨开。
旁边的打手阿虎脚下一滑，重重撞在木桌上。
哐当！
桌上那摞茶碗哗啦一声掉下来。
碎瓷片溅了满地，那壶茶也翻了，泼了鬼子一裤腿。
那鬼子骂了一声，缩一脚，手也从柜门上撤了。
“八嘎，你这是在干什么！”
头目一脚踹在阿虎腰上：“你个大块头长没长眼！”
阿虎哎哟一声，歪倒在地。
“起来！给太君赔罪！”
阿虎连滚带爬跪起来，冲着鬼子磕头：“太君饶命啊，小的该死……”
头目也赶紧上前，嘴里“太君太君”地赔不是。
这时上来两伙计急急忙忙收拾残局，可笑的是，他们碎瓷片子不往簸箕里扫，倒顺着抹布一下一下往鬼子脚底下推。
鬼子退了两步，低头看裤腿，又抬眼扫屋里。
他还想回身继续去开那个可疑的柜子，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另一名宪兵的呼喊。
“报告长官！这边查到有可疑踪迹！”
带队长官神色一变，扫了一遍屋内几人：“你们最好是安分守己，若是被我查出你们私藏要犯，全部死啦死啦滴！”
头目腰弯得更低，脸上挂着笑：“太君说得是，太君说得是，乡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君，回头我狠狠收拾他。”
宪兵拎着火把走了。
靴声出了门，踩在巷子的碎石上。
直到巷口再听不见半点动静，头目才长松一口气，他快步上前，抬手将虚掩的木门重重关上。
“出来吧。”
席闻乐慢慢从柜子后方挪出来，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麻木，一站起来便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
男人抬手随意抹了把汗，脸上那副戏谑早已消失殆尽了，只剩一脸的冷漠。
“多谢大哥。”席闻乐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她抬眼望向眼前人，轻声问道：“大哥，我该怎么称呼您呀？”
男人抬眸看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沈彦。”
“先别忙着谢我。”沈彦话锋一转“我不是好心才保你，今夜我拿整间茶栈赌了一把，这份风险，自然要你顾家来买单。”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救你弟弟，50块大洋，要给我少一个子，今夜的事，我一样可以上报给宪兵队领赏。”
50块大洋？什么概念？
席闻乐还搞不明白民国的货币概念。
但是听顾伯说黑市的酬金是天价，那这五十块大洋绝对不会是能轻松拿出来的。
再加上顾家如今处在日军监视之下，动作太大难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可牢房里顾明远还在受刑，命悬一线，她已经没有跟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我答应你。”席闻乐咬了咬下唇，“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把大洋凑齐，但我要你们在此期间，尽量打探牢中情况，保住顾明远的性命。”
沈彦打量她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你记住，若是敢耍花样，什么后果你懂的，后面你不必自己来茶栈，有消息我会派人去顾府给你递消息。”
屋子里霉湿的气息久久不散，刚刚还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鬼子搜查。
所以席闻乐不敢多做逗留，左右观察，确定没有日军折返，这才赶快遛出这条凶险的巷子。
路上，月光柔和，但微凉的晚风扑在脸上，席闻乐感受到她后脖颈还残留着隐隐酸痛，虽然逃过一劫，但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五十大洋……
后面要是凑不齐那可怎么办呢…
回到顾家，席闻乐把沈彦要五十块大洋的事说给顾伯听。
顾伯脸色当即沉下来，满脸担忧：“小姐，黑市里面鱼龙混杂，我怕您被他们哄骗了去，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席闻乐的心跟着沉了沉，低声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可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先走着试试看吧，就算被骗，我也认了。”
顾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奴上次整理账册，顾家名下的几家铺子能走动的只有三十四块现银，要拨出五十大洋，还差十六块，若是勉强一次性拿出去，动静太大，容易招人疑心。若是分开支取，混在进货账里，也不引人怀疑。”
还差十六块……
想着想着闻乐后脖颈又开始作痛了。
席闻乐吩咐顾伯再请个医生过来看看脖子，那帮家伙下手实在是太重了，一点都不把她当女人看。
夜晚，菊香给她后脖颈上药后退下了，席闻乐还是睡不着，心里还在心里盘算着差额。
过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身为顾家大小姐，那么，应该也会有几件值钱的首饰吧。
她走到梳妆台跟前，伸手翻找台面上的首饰。
指尖无意间碰到梳妆台抽屉内侧一处不起眼的机关，只听轻轻一声咔哒声，一处暗藏的小暗格弹了出来。
席闻乐被这一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里面放着一只精致的螺钿小木盒，盒面镶嵌的螺贝花鸟图案很是灵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五彩光泽。
她小心翼翼拿出了这只盒子，打开，一支金海棠簪静静躺在里头。
别的首饰随意摆在台面，唯有这支簪子藏在暗格之中。
她小心拿在手里细细端详，金花棠花上纹路精巧雅致，看着精致美丽，席闻乐看着很是喜欢，一时间竟舍不得拿出去抵钱。
片刻之后她才慢慢冷静下来，心底的愧疚翻涌上来。
顾昭棠啊，我要对不住你了，我知道这应该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了，可明远危在旦夕，若是你还在，想来你也会愿意拿出来救你弟弟的。
隔天早上。
她把金海棠簪包好，转身出去找顾伯，想让他出去打听一下这样的金饰可以抵多少钱。
顾伯目光落在那螺钿盒子上，声音带着几分动容：“小姐，这支金海棠簪，是小姐你满月的时候老爷特意找工匠给您打的，意义非同一般啊，您确定要送出去吗？”
席闻乐还不知道这个簪子对原主顾昭棠还有如此特殊的意义。
听到顾伯这么说，席闻乐看了看，但叹气道：“我知道，先拿去抵这一笔，等往后我手头宽裕了，我再想办法把它赎回来。”
顾伯眉头依旧紧锁，试图再劝：“大小姐，恕老奴再多嘴，这……风险实在太大，钱和首饰一并给出去，若是对方反悔，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席闻乐却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顾伯长长叹了口气，再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应下了。
傍晚。
顾伯报出了从当铺打听来的估价——14块大洋。
他还埋怨当铺老板故意压价，说什么簪子纹饰时间长容易藏灰会压克重，硬说只值14块大洋。
够了。
席闻乐顺便再拿了两条素圈金镯子放着，怕黑市压价更狠，折算下来也得值个20大洋。
顾伯把从几个铺子拨过来的大洋拿过来给了席闻乐，大洋用红纸包着，摸着很紧实。
“顾伯，大洋先留着，您先帮我保管。”
螺钿盒子小巧，金镯子占地也不大，她把这些东西放到了女士手包的夹层口袋里，随后便出发茶栈。
她心想，要是一次性把酬金全交出去，难保对方拿到钱就耍赖不做事。
她从前做策划，向来都是对方先付定金，项目完结，再结清尾款。
这规矩放到黑市，一样管用。
茶栈。
“我不是说了吗，后面你自己不用一个人来巷子。”
见到沈彦，她将盒子和金镯子一同推到他面前。
“救人要紧，我等不了那么多了。”
沈彦托着金镯子，在灯下细细端详，用手掂量了下，随后把金镯子直接往木柜台一放。
噗嗒一声，镯子稳稳扑在柜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席闻乐看不懂他这波操作。
“莫慌莫慌，金不响，银不跳，这是听声辨成色的老法子。”沈彦瞥到她一脸懵圈的脸，嘴角下意识往内抿，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没见过世面吧。
说着，他把金镯子凑到唇部轻轻咬了一下，镯子上便留下了牙印子，心里了然，嗯，是真金。
我滴妈，怎么还上嘴咬了！这是什么骚操作！
席闻乐眼睛都瞪大了。
沈彦最后目光落在那螺钿盒子上，打开一看是支金海棠簪，抬眼望向她：“呦，一看就是上好的物件，大小姐您是真不心疼啊？”
席闻乐抠了抠手：“我只要我弟弟可以平安出来。”
沈彦捏起簪子，指尖扣住簪身，正要往嘴边送，打算照旧咬上一口验成色。
“啊，你住嘴！”
席闻乐急得出声，把沈彦惊得手一顿，簪子差点脱手。
沈彦抬眼看向她，语气不快：“啧……你那么大反应干嘛啊，杀猪呢？”
“我往后有钱了，是要把这支簪子赎回来的！”席闻乐指着他手上的簪子，“你给我咬出印子了，我还怎么要啊？”
沈彦盯着她，紧紧压住后槽牙，那股笑意怎么都忍不住，只能深呼一口气，强压住笑：“你这人倒是稀奇，还打算赎回来，既然舍得拿首饰当定金的，还在乎这点印子啊。”
他把金海棠簪轻轻放回盒里，笑意慢慢消去，转而是一副严肃的面孔，接着说道。
“你弟弟…”沈彦抬眼，“人关在宪兵队后院的拘房里，那小子受了重刑，啥也没说，但是听他们的军医说，左腿大概是断了，但不影响性命，就是小林盯得紧，要是他们往后再审，就不好说了。
席闻乐一听顾明远的情况不妙，心口猛的一沉。
不会变残废吧……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对一个孩子！
“救你弟弟，硬闯肯定行不通，”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她。
“但我有个法子，只是风险较大，就看你敢不敢冒这个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