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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远被抓 顾明远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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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闻乐抬眼看向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伯一五一十将自己亲眼所见讲了出来。
话落，席闻乐不禁恶寒。
“那他人现在在哪？”
“在厢房，少爷受了伤。”
“带我过去。”
顾伯引路，二人避开府中下人，快步赶往顾明远的厢房，房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顾明远已经换上一身宽松长衫，正坐在桌边。
听见推门声响，顾明远立刻偏过头，刻意避开席闻乐的目光。
席闻乐第一眼就瞥见他颧骨旁一道新鲜的皮肉擦伤。
她目光盯着他脸上那道擦痕，眉头皱起：“你跑哪儿野去了？怎么弄得这副样子？”
顾明远连忙侧过半边脸，想要挡住脸上的伤痕，含糊搪塞：“我路上不小心摔的。”
“还在撒谎！顾伯都已经告诉我了！”
她伸手过去，本是想看看他到底伤成了什么模样，手才轻轻碰到左臂的布料，刚刚好触到了底下的伤口。
就这一下。
顾明远像是被火灼到一般，唰的往后一弹，椅子差点被撞倒。
“啊……疼啊！”
席闻乐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也惊得连忙缩回手。
顾明远后背抵着桌沿，眼底满是烦躁与抵触。
“你走开，我怎么样都不用你管。”
说着把伤势死死捂住，不肯示弱。
席闻乐没有就此作罢，走上前，直接不顾他的抗拒，一把将他过长的衣袖向上撩开。
这才看见肩上的布条是他自己胡乱缠上去的，包得歪歪扭扭的，伤口都直接露出来了，胳膊上还叠着好几块淤青。
脸颊的擦伤，刺刀割裂的伤口，连片的淤青……
看到这，席闻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都这副鬼样子了，还在犟？
“哼！你现在关心我有什么用！”
席闻乐无语，接着问。
“我问你当时还有个姑娘，是和你在一起的？”
少年沉默了一刻后，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姑娘现下是否安全？有没有被日本人盯上？”
“我看着她跑的，应该没有人会查到她。”顾明远忙说。
“巷口当时路人多不多？可有人看清你的样貌？”
顾明远垂着眼，指尖攥紧衣料，语气还存着一丝侥幸：“那鬼子拉扯小满的时候，是围了不少人，可我是冲进去巷子里面动手的，巷子里光线暗，应该没人能看清我的样貌。”
席闻乐听到围观不少人，恐慌一下子涌上来。
“那么多围观的人！说不定就有人远远就认出了你！哪怕看不清脸，身形衣着，但凡有一点线索落到日本人手里，我们就全完了！”
她心里乱得厉害。
她理解顾明远出手救人的缘由，并不想去指责他的道义，可活在沦陷的锦城，没有执法的公道，只有不讲道理，拿人命当草芥的鬼子。
顾明远抬眼望着她，眼底带着倔强：“难道要我站在边上眼睁睁看着小满被这帮畜牲糟蹋？”
“我没有叫你忍。”席闻乐胸口堵得发闷，“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败露的代价？日军只要顺着流言往下排查，第一个就会查到我们顾家。”
“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一人作事一人当。”顾明远脖颈绷直。
“哪有这么简单？真把你抓去，顾家所有人都要跟着送命。”
顾明远别过头，固执地紧抿嘴唇，并不认同她的担忧，依旧天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侥幸逃过这一劫。
“枪呢？拿出来吧。”
顾明远顿了一下，但从后腰摸出那把□□，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一个小屁孩，哪来的枪？”
顾明远当即反驳，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心一下子上来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我十五岁了。”
他看向那把枪，“这个是你书柜夹层里面藏的，之前我撞见你偷偷往里面放东西，我好奇后来就悄悄翻进去找到了这把手枪，现在世道这么乱，日本人随便欺负人，我想着身上有一把枪，至少能自保，就悄悄拿了，一直收在我这里。”
好家伙，原主居然私藏了手枪！
她穿越过来接管这具身子，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这下好了，雷是原主埋下的，现在被她弟弟顾明远翻出来拿去闯了大祸。
这弟弟分明是实打实在坑她，这是把一大家子的脑袋全都拴在裤腰带上了！
她直接伸手，把枪拿过来握在手里，是冰凉的金属质感，这是她第一次摸到真枪的感觉，虽然小巧但是拿着却沉甸甸的，差点没拿稳。
顾明远还想往前一探，手落空了，死死盯着席闻乐手上的枪，眼底满是不甘。
这东西太危险，一不小心就是人命。
席闻乐把枪口朝下偏向一边，心里慌，但尽量稳住语气：“臭小子，你真长本事了啊，敢偷拿我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要命？留在你身上就是定时炸弹，一旦鬼子上门搜到，这就是实打实的铁证！”
“我不怕。”顾明远脊背挺得笔直，“我说了，让他们冲我来，别连累无辜的人！”
“冲你来？你当日本人跟你讲道理啊，他们根本不讲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
顾明远抿紧嘴唇，心里不服，但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着头闷着。
席闻乐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声：“姐。”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就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杀了那帮畜牲，我不后悔，他们在锦城作恶多端，就是该死！”
席闻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径直走出房间。
回到厢房，席闻乐立刻吩咐顾伯：“你私下请个大夫过来给明远看看，最好给人多塞点银钱，不要让他往外乱说。”
顾伯听了吩咐匆匆下去了。
风刮过院子里的海棠树的新芽，整个宅子安静得诡异。
席闻乐把枪用布一层层裹好，蹲在海棠树下。
夜里风凉，她回头看了一眼厢房的灯火，确认没人跟过来，才拿出小锄子去撬那块石板。
石板刚被撬开，泥土带着潮气往上冒。
她把布包轻轻放进去，又拿土填实，石板原样盖回去，上面还撒了一把土，尽量看不出动过。
她蹲在地上，盯着那片石板很久，心里乱糟糟的。
在现代，枪支是绝对碰不得的违禁品，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土里埋一把枪。
“希望永远都不要有拿出来的那天。”她低声自语。
席闻乐心里清楚，现代社会的排查都很快，更何况这群急着报复的鬼子，靠一个身形特征和路人盘问，早晚得查到家门口。
但是！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没过多久，沉重整齐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停在顾家门外。
厚重木门被狠狠踹开。
一队宪兵鱼贯涌入院中，长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府里的仆人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纷纷缩到廊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小林一身戎装，往日那层客套伪装尽数褪去，立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沉沉落在席闻乐身上。
“顾小姐。”他声音冷硬，“东街命案，多名目击者供述，行凶之人是一名身形清瘦的少年，城内挨个学堂比对，种种线索，全都指向令弟顾明远。”
席闻乐心头一紧，站起身上前半步，尽量平静道：“小林先生，仅凭模糊的身形体态，如何能够定罪？”
小林微微眯起眼，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小姐，出事昨晚，有目击者称，当时有个少年站出来为一名姑娘出头，那少年的身形模样，与顾家少公子顾明远十分相像。”
席闻乐强壮镇定。
“类似于我弟的身形模样，全锦城能找出来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是吗。”小林冷笑一声，“倘若真的与此事无关，可否请令弟出来，随我们回宪兵队接受简单问询，只需要对质几句，若真是清白，顾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抗拒。”
席闻乐心里清楚，一旦顾明远带入宪兵队，便是凶多吉少，甚至有去无回！
“家弟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有什么问询，大可改日再说。”
这句话一出，小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客气，右手缓缓搭上腰间枪套，目光冷冷望着席闻乐。
“那么顾小姐，你这是执意要护着他？”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没有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受审讯？”席闻乐强撑着，不肯退让。
话音落下，小林猛地抽出手枪，枪口直直抵在她的额头！
枪口的凉意让席闻乐后背一麻，心脏狂跳，本能的恐惧狠狠遏住了她。
她是和平年代过来的普通人，哪里挨过枪子啊？
可她咬着牙，逼着自己不能破防，她一慌，顾家所有人都完蛋。
“小林君。”
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男音，声音并不高亢，却打了满院紧张的气氛。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上原慎之站在门外，一身浅灰色军医制服，衣襟处别着一枚银色医用徽章，身后仅跟了一名随从。
今夜他结束医院的值守，心里还惦记着席闻乐之前的旧伤，打算私下过来探望，可走到顾家门外，便听见院内争执的动静。
门口宪兵认得他以及他父亲在军部的地位，虽他并非本次行动人员，但也没有阻拦，放他踏入了顾宅。
他只是一名军医，手上没有宪兵的调度实权，只因父亲身居军部高层，城里不少军官愿意卖他几分薄面。
小林见到来人，抵在席闻乐额前的枪口依旧没有移开，只是眉头蹙起，微微颔首：“上原君，你怎么会到此地？”
上原慎之缓步踏入天井，第一眼便落在那把抵住女子额头的枪口上，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心里依旧惦记席闻乐，也暗自同情眼下的局面，可身份限制，他没有资格直接命令宪兵放人，只能试着从中调和。
“我路过此处，听见院内动静嘈杂，便过来看看情况。”上原慎之目光扫过周围持枪的宪兵，语气是客观的规劝，“小林君，办案自有流程，用枪口抵住宅邸主人，这般兴师动众，实在有失分寸，有嫌疑，大可传唤问话，也不必行此过激之举。”
小林面色沉郁，握枪的指节微微收紧：“上原君，此案死了皇军士兵，案情重大，但顾小姐一再阻挠交出嫌疑人，我也是迫不得已。”
上原慎之没有去争辩证据是否充足，那不属于军医的权责，只就着眼前的场面说话。
“就算案情重大，也不该当众拔枪，一旦闹出事端，于皇军名声无益，先把枪收起来吧。”
他在尽力争取一丝可以转圜的空间。
小林心中权衡，既不愿公然得罪上原慎之背后的势力，可也不愿意放弃抓捕任务。
僵持良久，他才不情愿地放下手臂，将手枪插回枪套。
那股贴在头皮上的威胁终于没有了。
但小林依旧寸步不让：“但嫌疑人必须带回宪兵队接受讯问，这是队里下达的命令，我不能私自通融。”
上原慎之眼底掠过一层无力，他有心相助，可干涉宪兵抓捕本就越界，有心无力……
小林随即高声喝令：“抓人！”
两名宪兵立刻快步冲往后院。
拖拽挣扎的声响从里头传来，随之顾明远被粗暴地押了出来。
少年双臂被两个宪兵死死反扣，长衫揉得凌乱不堪，他脸色发白，先前打斗留下的伤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腰杆却依旧笔直，冷冷地直视小林，没有半句求饶。
望见顾明远脸上的擦伤，上原慎之立刻开口。
“人既然要带回队里，还望小林君体恤，他一个孩子身上带着外伤，回去之后务必先交由军医查验伤情，还未拿到确切罪证之前，切勿滥用刑讯。”
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够争取到的全部。
小林淡淡“嗯”了一声，应答得十分敷衍，并未许下任何实质性承诺。
席闻乐看在眼里，但还是放不下心，鬼子能讲什么道理，这番口头应允，转头便可作废，但她也不敢流露半分崩溃。
她望向一旁的上原慎之，隐约读懂了他方才隐晦的维护，也明白了他现在身不由己的窘迫。
“带走！”
宪兵押着顾明远踏出顾家大门。
上原慎之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阻拦，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只能目送一队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侧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席闻乐，她的手攥的紧紧的，还有点抖，他嘴唇微动，想要上前安慰这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几番斟酌后，还是没有再多说半句。
院中仆人们都在，谁也说不清是否有日本人的眼线，有些话万万不能当众言说。
厚重院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偌大的院落瞬间空了下来，只剩风穿过海棠枝叶的沙沙声响。
顾伯浑身止不住发抖，声音颤巍巍的：“大小姐啊……这可怎么办呀……”
席闻乐僵立在原地，刚刚被小林拿枪顶着头，她手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抖，可刚才她硬是撑住没有倒下。
她不能慌。
她试着深呼吸下，强迫自己稳住。
人已经被抓走，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有想尽办法救人。
“顾伯。”席闻乐压下声音，沉声道，“从现在起，想尽一切办法打探宪兵队内部消息，务必查清楚明远被关在何处。”
她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论花上什么代价，我要把人捞出来。”
眼下唯有救人，是头等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