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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枪响，大祸临头 顾明远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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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闻乐正蹲在书房柜前，手里还捏着那半本账册，听见这一声，她赶紧把账册塞回原处，铁匣子照原样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书房门口，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廊下。
顾明远站在廊下，一身民国学生装，十五岁的少年，个子不高，一张脸带着少年的清俊，眉眼的深沉却不像这个年纪。
他抬眼看见席闻乐从书房出来，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席闻乐刚出来就对上了他的眼睛，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死脑快想啊，我作为对方的姐姐该怎么打招呼合理呀！
顾明远先开了口，直直盯着她：“姐，你这个脑袋，是真撞坏了忘了以前的事了？”
“嗯。”席闻乐点头，把耳边的碎发捋到后面。。“很多事记不清了。”
顾明远听到这，冷笑道：“记不清最好，记不清，就不用再做那些让人唾骂的事，也不用让我在学校也跟着抬不起头。”
席闻乐疑惑：“学校的人欺负你了？”
顾明远盯着她，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白了她一眼，“你来学堂讲中日亲善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旁人会怎么看我？”
席闻乐猛地一怔，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中日亲善？原来顾昭棠曾经登台讲过这些，可是那些选择，那些话都不是她做的，可如今所有的罪责，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往前逼了半步，胸口起伏得厉害：“日本人来学堂烧书，逼我们学日本话，先生拦一句，当场就挨了枪托，转天，他们把你请过去，你便真的站上高台，讲那些话。”
“不过也算报应，那一枪，险些就要了你的性命。”
那不是我说的！
席闻乐真想喊出来，可她没有办法解释她已经不是她姐姐了。
少年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你难道忘了爹娘？爹娘惨死在炮火底下，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全都忘吗？”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滚落下来，语气尖锐：“你现在倒好，上赶着去给日本人当狗。”
听到这，席闻乐不禁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湿了眼睫。
她下意识抬起手，也想要试着安抚面前的小男孩。
“你听姐姐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明远猛地一甩胳膊，甩开她伸过去的手。
“你装什么装？”
“别以为装失忆，装作什么都不清楚，就能否认你从前做过的那些事！”
席闻乐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这些，原主的记忆里一点没留。
说完顾明远就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转眼消失在院门口。
席闻乐站在书房门口，抬手抹了把脸，全是湿的。
委屈，她也委屈。
可她连一句“我也不是自愿来的”都说不出口。
菊香没走。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过来，拍拍她的背：“小姐……小少爷他就是嘴上厉害。”
席闻乐回过头看她。
“您没醒那几天，他天天放学回来都问您醒了没有，问完又走，还不让我跟您说。”菊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您昏着那三天，他夜里还偷偷来病房门口站过两回。”
席闻乐听着，没说话。
“小姐勿怪，是我多嘴了。”菊香慌忙站起来，“灶上给您留了粥，还热着，我给您端一碗来吧？”
席闻乐摇了摇头：“我没胃口，吃不下。”
菊香张了张嘴，想再劝，看她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应了句“那我给您温着”，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席闻乐看着顾明远出去了，越想越是不安，现在外面乱得厉害，少年性子又冲动，顾明远就这么一股气跑出去，万一在外头惹上麻烦可怎么办。
她抬声唤了一声。
“顾伯。”
顾伯快步走过来，躬身应下：“小姐？”
“明远刚刚负气跑出去了，你能不能悄悄出去找找，尽量看着点他，别叫他闯出祸事。”
“我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去。”顾伯应下，快步往外走。
———
另一边。
顾明远冲出顾家老宅，刚刚和席闻乐争吵的怒气还没消，噎得他喘不过气。
可走到街口，脚步慢下来，脑子里莫名闪过刚才席闻乐别开脸掉眼泪的样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南街药铺门口。
林小满穿着一身崭新的浅蓝碎花布裙，正从药铺里走出来，眉清目秀，少女气十足。
看见他，女孩眉眼弯弯一笑：“明远，你怎么在这？”
新衣服衬得她肤色白净，鲜活好看。
顾明远心头怒气散了些许，眉眼舒展开来：“哦，我就出来透口气，你这是换新衣服了？挺好看的。”
林小满被夸得脸颊微红，俏皮转了个圈：“我爹刚给我买的上海货！正好夜市开了，陪我逛一会呗？”
少年本无心玩乐，却架不住女孩软磨硬泡，终究点头陪着她沿街慢逛。
行至拐角巷口，一阵浓重酒气扑面而来。
两三个日本兵迎面走来，为首的少佐龟田，矮胖横肉，满脸凶戾，不久前才调任锦城，刚刚在酒楼喝得烂醉，走在街上，眼神浑浊，瞟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
这时他一眼锁定上了清丽的林小满，当即上前拦路，满嘴污秽。
“花姑娘滴，你给我站住。”
粗糙的手掌直接摸向女孩脸颊，林小满吓得慌忙后退，龟田却一把死死攥住她手腕。
顾明远直接抓住龟田的手，尝试用力把他的手从小满手腕上拿开：先生，她是我同学！请您自重！”
龟田连正眼都懒得看他，抬起另一只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顾明远瞬间被扇得偏头撞在墙上，嘴角瞬间破血。
身后几名日军一拥而上，枪托，皮靴毫不留情砸在少年身上。
巷口外侧的墙角阴影里，顾伯躲在暗处，浑身僵住，大气不敢喘。
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敢上前半步……一旦暴露，不止救不下人，顾家满门都要被拖进死地。
顾明远被踹倒在泥泞巷口，后背撞在石板地上，剧痛刺骨，眼前阵阵发黑。
余光里，龟田拖着哭到脱力的林小满，往幽黑的巷子里硬拽，一旦被拖进去，后果……
围观的人都在冷眼旁观。
没人敢拦日本人。
可顾明远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毁了。
他趴在泥地里，满口腥甜，指尖颤抖摸向后腰——一把□□。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顾明远咬牙撑着墙壁缓缓爬起，眼底赤红。
爹娘惨死的恨意，日军横行的暴戾，眼前女同学的绝境，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
欺人太甚！
趁着所有日军背对着他，专注拖拽女孩的瞬间，他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响的一瞬，龟田身躯猛地一僵，直直向前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剩余日军被这一枪惊到了，嘶吼着举起了枪。
顾明远红了眼，不要命般冲上前，对着哇哇骂的鬼子两个鬼子连开两枪，砰！砰！
直接干倒了两人。
接连的枪声撕碎了夜市安宁。
商贩的吆喝声戛然而止，百姓尖叫四散，小贩掀翻货摊，碗筷滚落在地碎成片，整个街口乱作一团。
可就在他刚想调转枪口时，最后一名日军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朝着他捅了过来。
巷子太窄，没有可以躲开的地方，
顾明远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锋利的刺刀擦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剧烈的刺痛直接点燃了少年的怒火，他也顾不上什么疼了，直接猛的扑上去，徒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往上顶。
“砰！”
由于靠得太近了，尖锐枪声让顾明远的耳朵里嗡地一下，差点震聋了。
趁着对方失神的空隙，顾明远狠狠将枪口抵住鬼子脖颈，果断扣动扳机。
一命呜呼。
巷口躺着四条人命，他自己也扶着墙直喘，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了。
短时间内，四条人命。
接连的枪响已经吸引了远处大批日军，正火速朝这边围堵过来！
他杀人了，杀了日本军官。
大祸已成。
他抓住浑身发软，哭到发抖的林小满，急促叮嘱：“小满，听我话！立刻从小巷跑回药铺！回去跟你爹说，说你今晚从来没有出过门，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半个字都不要对外人提！快！趁现在赶紧走啊！”
林小满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拼命点头，捂着凌乱的衣襟，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狂奔，头也没回。
顾伯看到这。心一横，趁乱冲出，死死抓住满身血污的顾明远，压着嗓子颤声道：“小少爷！快走！”
顾明远来不及多问，被顾伯半拖着混入人流，专挑暗巷狂奔，直奔顾家后巷。
到了后院墙外隐蔽狗洞前，顾伯扒开杂草，喘着粗道：“快进去！”
顾明远咬牙钻回宅院，顾伯确认他安全，不敢跟着回去，转身绕进错综复杂的街巷，几经辗转，才抓到空隙悄悄折返回了顾家大门。
院内，顾明远跌坐在屋中，心口狂跳。
他强压喘息，放轻脚步，草草用水擦去脸上手上的血污，拿布条缠住左臂还在渗血的伤口。
处理完伤口后，他摊开纸笔，想尝试做功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脑子里却全是枪声，尸体和百姓的恐慌。
一个字也写不踏实！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很快洇出暗红，那阵刺痛在清清楚楚提醒他。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
刚踏进顾家宅院，顾伯不敢有片刻歇息。
东街发生军官被杀，日军马上就要全城大搜捕，这是关乎整个顾家生死的大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席闻乐。
此时夜色还未深，席闻乐并没有入睡。
她正待在自己的卧房内，桌上摊开小林下达的粮草征缴文书，烛火摇曳，她左尖抵着太阳穴，右手正转动着笔，思考着如何周旋应付这份棘手的差事。
门外传来急促但不敢大力的叩门声。
“小姐，是我。”
席闻乐放下笔：“进来。”
顾伯推门快步踏入屋内，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细汗，他压着声音，气息急促：
“小姐，这下可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