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相证道｜万般凡相，皆为登仙路》黑风真人

4、县衙暗流 日头越爬越

　　日头越爬越高，晒得青溪县城的青石板滚烫。

　　沈观缩在老槐树浓密的树荫底下，目光牢牢锁住廖捕头。那人身形壮实，走路时腰间铁刀撞着腰带，叮铃轻响，一路穿过闹市，对周遭投过来的目光浑不在意。

　　街上不少人认得廖捕头，看见他，都悄悄往旁边避让。

　　没人愿意沾上官府的是非。

　　沈观隔了老远，不敢跟太紧。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药铺学徒，一旦被廖捕头察觉跟踪，不需要什么罪名，随便安一个窥探官差的由头，就能把他一并抓进大牢。

　　他放轻脚步，借着两边铺子的屋檐、推车与行人遮挡，远远缀在后头。

　　廖捕头一路直行，没有拐弯，径直走向城东那片高墙大院 —— 正是张富商的宅子。朱漆大门两侧立着石狮子，门口两个家仆垂手站着，看见廖捕头过来，连忙笑着上前引路。

　　大门在廖捕头身后缓缓合上，隔绝里面所有景象。

　　沈观停在巷口，躲在一面斑驳土墙之后。他试着凝神，想要穿透厚重院墙，看清院内人心，可道眼只能看清视线落得到的活人，隔着高墙，半点虚影都捕捉不到。

　　他只能等着。

　　蝉鸣聒噪，热浪裹着尘土往口鼻里钻。沈观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闷又痒。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朱红大门再次打开。

　　廖捕头走出来，袖口鼓鼓囊囊，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张富商给的银钱。他脸上笑意更浓，眼角眉梢都松快，抬手拍了拍袖口，左右扫了一眼，才转身往回走。

　　沈观屏住呼吸，把身子再往土墙阴影里缩。

　　廖捕头并没有立刻返回县衙，而是拐进路边一家酒肆。

　　沈观心念一动，悄悄绕到酒肆后侧，靠着木窗。窗纸破了一个小洞，刚好可以窥见里面大半光景。

　　酒肆里客人不多，廖捕头拣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招呼小二打一壶烈酒，切一盘卤牛肉。他独自斟酒，指尖摩挲酒杯，眼底藏不住得意。

　　沈观凝神望去。

　　一团肥厚、金光闪闪的执念虚影浮在廖捕头身后。

　　虚影里，是成堆银锭，新置的田地，还有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准备的婚房。在他心底，这周掌柜的案子根本算不上一桩冤案，只是一趟来钱的差事。只要把案子坐实，拿到银子，往后日子便能宽裕许多。至于牢里那个老头会不会丢命，在他心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真是好买卖。” 廖捕头低声自酌，嘴角勾起，“张老爷出手大方，等案子了结，还有一笔。”

　　沈观的指尖攥得发白。

　　酒肆小二端酒过来，听见半句，只是讪讪一笑，不敢搭话。小二心底的念头简单，只盼这些官差不要找茬，好好结账，不要赖掉酒钱。

　　沈观静静看着，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律法，在银子面前，轻飘飘的。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奢望，想着官差之中尚有公道，可此刻亲眼看见廖捕头心安理得收下贿赂，才懂这场局早就焊死。三日之后过堂，证词、人证、物证，张富商必然全都安排妥当。

　　周掌柜一个无权无势的老药商，百口莫辩。

　　他悄悄后退，离开酒肆后窗，沿着小巷慢慢往回走。

　　回春堂的大门依旧锁着，铜锁冷冰冰挂在门环上。沈观摸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安静的药香扑面而来，柜台上还摆着那日没有包完的草药，苦参、甘草、陈皮，分门别类摊在草纸上。

　　往日这个时辰，周掌柜应该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磨药，偶尔跟进来抓药的客人说笑。

　　沈观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账本，还有周掌柜多年记下的药方。他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一行行工整小字，记着每一笔进出药材，哪一日收了什么药，卖给了谁，清清楚楚。

　　周掌柜一辈子谨慎，每一笔都留底。

　　沈观心头一跳。

　　若是账本能证明，那日张富商账房抓的药，根本不含毒物？

　　他飞快翻找，指尖在纸页间划过，终于找到那一笔。三日前，账房的确来过回春堂，抓了几副调理脾胃的方子。药方上面所有药材，沈观全都认得，药性平和，绝无剧毒。

　　可这还不够。

　　药方只能证明，药铺卖出的药本身无毒，却挡不住旁人污蔑，说是周掌柜私下另外配了毒药，混进去害人。张富商既然打定主意栽赃，自然早就想好说辞。

　　沈观合上账本，眉头紧锁。

　　他靠在柜台边，闭目凝神，试着调动方才读懂糖周执念时生出的那一缕微弱道韵。

　　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游动，温润轻柔，只是太少，稀薄得像一缕烟。他能看见人心，却没有本事逼张富商、廖捕头吐露真话，更没有修为闯进大牢救人。

　　道眼是他的机缘，此刻，也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他正思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观猛地抬眼，立刻将账本塞回抽屉，抬手把抽屉推合。

　　推门进来的是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妇人左右张望一眼，压低声音：“小沈，我听说了，周老头怕是凶多吉少。方才县衙派人过来传话，不准旁人随便给牢里送吃食，也不许有人替他递状纸。”

　　沈观看向她。

　　妇人脸上满是同情，身后的虚影却分成两半。一半是真切怜悯周掌柜，另一半藏着惶恐，害怕被牵连，若是沈观想找人帮忙，她绝不敢出头。

　　“多谢婶子告知。” 沈观低声道。

　　妇人叹了口气，又叮嘱他千万不要乱出头，免得惹祸上身，便匆匆离开，生怕在这里久留被人看见。

　　等她走后，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沈观走到后院，蹲在那日碾药的檐下。芭蕉叶子被晒得蔫蔫的。他盯着地面泥土，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冒险主意。

　　廖捕头贪财，张富商急于灭口，这是他们的软肋。

　　可想要撬动这盘棋，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当众撕开谎言的机会。

　　只是一旦动手，便是与整个青溪县的官府、富商作对。若是失败，他便是第二个被关进大牢的人。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阴影在地面拉长。

　　沈观站起身，走到前堂，抬手抚摸药铺粗糙的柜台。他想起周掌柜那句嘱咐，看好铺子。

　　若是人没了，这铺子，守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打定主意，今夜，去大牢外围走一趟。哪怕不能见到周掌柜，至少，要确认牢里的人是否安好。

　　念头刚落，远处街道，传来两个衙役的说笑声。

　　两人从门前路过，声音清清楚楚飘进来。

　　“听说了吗？张老爷已经买通牢头，说是…… 不必等到三日后过堂。”

　　“哦？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牢里意外暴毙，到时候往案子上一扣，干净利落。”

　　沈观浑身血液，瞬间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