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若水长东

3、无星夜 三

　　三天后，夜里安静，没有星星。里正带着两个差役敲开了杨家的门。
　　战事反反复复几十年，不要脸的匈奴强盗，三年前才休战娶了公主拿了大齐的礼物，一年前又起兵掠夺。
　　男子在前方打仗，后方需要女子充作杂役，随军支应。
　　杨家男子杨成为官府打铁器，无其他男丁。但按例该出一个，无男便女，絮云未出嫁，只能是她。
　　“后日就走，你们赶紧收拾吧。絮云，伯伯祝你平安。”
　　隔壁婶家的三姐，前年去北边支应，在营里给人洗衣裳洗纱布，留了两年。人瘦了黑了，还变得极容易受惊。但只要能回来，别的都不重要。
　　方宁和杨成默默祈祷女儿平安归来，夜里反反复复收拾行李，一次又一次打包再拆开，反复。
　　徐秀兰和程安赶在絮云走前来见她。她们二人十五岁已成了亲，如今还不在征人之列。程安已有身孕，难得出门，一直在家纺织做针线，这次也来了。
　　徐秀兰似是责怪又是嘱托，握着杨絮云的手语重心长。
　　“让你早点成亲要害你一样。你年轻能干，又多少懂点铁器，肯定拨去最前线。前线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伯父伯母那边我能帮就帮，你不要太忧心别的，时刻注意安全。”
　　徐秀兰的话也正是程安想说的，程安明白杨絮云是有主见的人，没有啰嗦再说一遍。
　　她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絮云看出她有心事。
　　“程安，你怎么了？”
　　程安低着头，窘迫地坦白。
　　“秀兰，我打心底里羡慕你，打小你就是我们三个里过得最好的，不用干活也不愁吃穿。”程安顿了顿。“我家出了点事，我实在没法了，才想问问你经商的办法，像你们家那样做点生意……”
　　絮云有些疑惑。“你们家不是做农耕过活？要做什么生意？”
　　“我们手里有笔钱，以前的地没了，这笔钱也不够买地，明年要去租村长地用，这笔钱我们想做点生意……”
　　“租地？你们自家的地没了？卖掉了吗？被抢走了吗？为什么？”
　　程安更窘迫了。
　　“孩子他爷爷拿我家积蓄去赌博，正好村里有人低价卖地，余旭想把自己地高价卖掉，收那低价的。结果办完事，那低价的也没有了……开春只能去找老村长租。”
　　絮云和秀兰都被这行径震住，心里暗骂余旭蠢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程安没法躲开她老公，只能找办法赚钱。
　　“你们要做什么生意？你们的本就是土地，没有本钱做别的，万万不可啊。”
　　天渐渐暗下，三个姐妹又坐了许久。
　　秀兰担忧地说。“我帮你找点小活计，帮人浆洗、绣手帕那些的，你一定要多攒攒钱，绝对不要拿那本钱去做什么生意。”
　　絮云轻轻拍了拍程安的肩，塞了一些铜钱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