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若水长东

4、征人空回首 马

　　马汗踏成泥，朝驰几万蹄。
　　塞迥心常怯，乡遥梦亦迷。
　　白天赶路，夜里宿营。
　　今日宿在破庙，明日睡在草棚。
　　有时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有时半夜才停下。
　　絮云分不清日子，但知道风越来越硬，众人越来越疲惫。
　　越北，嘴越干越裂，总出血。
　　……
　　萧平撩开灰布帘子，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双熟练给人清理上药的手。
　　他顺着那双手往上看，心跳漏了一大拍。
　　他先是一喜，快步去那换药的队伍，转而又心疼起她在边关受的苦。
　　萧平越走越慢，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絮云摁着萧平坐下，细看了萧平左肩的箭伤，又问了信息，转身去拿药。
　　萧平太摸不着头脑，她没认出他，还是假装不认识？
　　等她拿好东西回来，萧平小声叫她。“大夫。”
　　“我不是大夫，我是个包扎的。”
　　“大夫你看看我脸，我脸疼。”
　　杨絮云轻抬起萧平的脸，细细检查，而萧平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觉得她整个人都是清香的，在这个充斥着腐血残肢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想见她，和她待在一块，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随时会丧命的地方。
　　“你没认出我吗？”
　　絮云刚刚觉得他声音耳熟，却没认真想。
　　她再次打量眼前的人。这才发现眼前人有些熟悉——萧平。
　　是萧平，黑了，更瘦了，但还那么俊朗。
　　萧平看到絮云眼里一闪而过的星光。
　　“萧平！是你啊！”
　　萧平一直盯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如果可以他才不想换什么药。
　　他想和她像以前那样玩游戏。
　　絮云的手很快，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药。她抬眸看了看萧平，关切地问。
　　“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征期两年，正常的话明年就可以走，不过也有可能延期。但我想……”
　　萧平小心看了看絮云的表情，怕她担心。
　　“我想等我立了功再回去，把我和父母亲的奴籍都摘掉，为他们立个墓碑。”
　　作为少年，他想早点回去，陪马儿，找絮云。
　　作为萧平，作为一个齐人，他想为父母正名，更想击退匈奴。
　　“喂，到底包没包好？后头还一溜人等着呢。”
　　萧平这才回神，原来白纱布也包好了。
　　夹杂着黄土、粗麻、腥血味的营帐里，萧平听着外头的狂风大作，梦到了絮云。
　　那天他们十五岁，一起去花灯节游玩。
　　他们打水漂、漫步街中、猜拳赢香囊，最后放了一盏无字的花灯。
　　梦中，絮云忽然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他待在絮云身边会感到温暖和幸福，与絮云去草地上走走都会让他开心。
　　但他分不清他对絮云是什么感情，是什么样的喜欢。
　　就算他喜欢絮云，絮云也未必喜欢他。
　　他不能娶了再说不爱，拖累她消耗她，更不能用他的奴仆身份困住她。
　　怎么能耽误人家的年华？
　　萧平摇摇头，出去照看自己的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