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若水长东

2、野有蔓草 踏

　　踏山青与水秀兮，纫玉兰以为佩。
　　树影斑驳层叠兮，叹春光之繁美。
　　抚流水见清波兮，与草鱼恋芳菲。
　　唤归乡之飞雁兮，惊栖鹊于江湄。
　　杨絮云约了好友上巳节辰时踏青，友人徐秀兰和程安却因为家里安排的活计只能巳时赴会。
　　杨絮云坐在河岸石头上休息，轻摇蒲扇，远望赏景。
　　她来得很早，一路少见人，到了郊外游戏一番，才见到坡下有个牧马的。
　　少年萧平倚在青石上，缰绳松松握在手里，老马低头啃食青草。他无意间抬眼，望见坡上临水游玩的少女。
　　少女身着浅绿襦裙，在青翠的连绵群山嬉戏，纯洁美好、轻快自在。
　　萧平远远地看着她，赞叹这仙子姑娘的美妙。
　　萧平看了几眼便强制自己收回目光，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女子，也许是一种打扰与冒犯。
　　杨絮云正愁没人说话解闷，看着那道土灰色的身影挺年轻，提着裙子小心下坡。
　　片刻后，他牵的这匹老马慢悠悠往小溪走去，他只得起身牵缰绳跟上，与那姑娘越来越近了。
　　杨絮云仔细看了他好久。少年大概十五岁模样，仪态端正、气宇轩昂，一双丹凤眼兼了柔婉与英气。
　　他的衣服老旧残破多补丁，但人年轻纯粹，气质干净平和。
　　絮云纠结了一下，站到他身侧。
　　“你一个人在这牧马，若是无聊，同我玩会如何？”
　　他早已察觉脚步声靠近，碍于身份不敢贸然回望。直到人走到身侧，才攥紧马缰，拘谨地缓缓转过身。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萧平急忙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她眉眼，语气局促：“抱歉，小的是王府马厩家奴，手头差事在身，实在不能陪姑娘游玩。”
　　“你别自称小的，我不比你尊贵。你我都只是普通人罢了。”
　　萧平牵着缰绳的手紧了些。
　　杨絮云咬了咬嘴唇，转而低头看老马：“我能摸摸它吗？”
　　萧平心头微顿，连忙上前半步，轻轻收了缰绳，将老马安抚得温温顺顺，避开马首容易受惊的位置，把马颈一侧朝向她。
　　他垂着眉眼，不敢与她对视，低声回话：“姑娘只管轻些抚它脖颈便好，它性子温顺，只是怕生人猛地拍打它。”
　　说罢他牢牢牵着马笼头，静静站在一旁，与她保持稳妥距离，时刻注意马匹动静。
　　望着她指尖轻拂马鬃、眉眼带笑的模样，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怅然。
　　倘若他不是府中奴仆，只是普通小伙子，此刻大可以陪她沿溪漫步，共赏灵山秀水。
　　“你会骑马吗？”
　　萧平被逗得一笑。
　　“我是养马奴，怎么不会骑马呢。”
　　“好厉害，你骑给我看看好不好？”
　　萧平眼中亮了一下，温和地摇头。“抱歉，这些都是主人的马，我不能随便骑。”
　　杨絮云微微有些失落，懂他身不由己，没有再勉强。掌心最后轻轻抚摸马颈，直直看着萧平。
　　“我差不多要去接我好友了，往后我想常来这片小溪河滩踏青，若哪日你得片刻闲暇，还想与我玩的话，一定要来找我。”
　　萧平心头一动，抬眼望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低声轻应：“我就在这片城郊放牧，姑娘来了，我若得空，一定马上过来赴约。”
　　暖风拂过河畔草木，两人就此别过。一段真情实意，悄悄留在了上巳的溪水青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