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澄不渡秋屿》狗布李

4、行途 行途叩问，

　　温星澄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手机握在手里，和林秋屿的对话框还停在四十分钟前。

　　她发：“你周末几点的票回去？”
　　他回：“还没看，不急。”
　　她：“周日下午走的话，我帮你看看几点合适。”
　　他：“都行，你定。”

　　她盯着“你定”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揣进兜里，过了一站又掏出来，打了三个字：“你定吧。”发完又觉得语气太冷，补了个笑脸表情。她知道自己催他订票是什么意思，怕他走太晚耽误周一上班。他每次都说“不急”，她就觉得他是不是觉得她不想留他。但其实她只是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不用赶周一的早高峰。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想起上周末第一次旅游，一天行程结束她累了，想回房间躺一会儿，他说“我陪你”。她说“你不用陪，我睡一会儿就好”，他说“没事，我在旁边不吵你”。最后他确实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小时，她也没睡着，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椅子上，各自刷手机，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的紧绷。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他也不想让她觉得他太黏人。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退成了客客气气的室友。

　　地铁到站，温星澄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她很少跟外人聊感情的事，郑丹妮虽然嘴替，但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她跟林秋屿之间的问题，核心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就觉得累，明明彼此都在意，一到具体的事上就拧巴。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沈秋衡的对话框：“沈老师，你现在忙吗？”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大晚上的，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同事聊私事，不合适。她正准备撤回，对面已经回了：“不忙，是有事么？”

　　回得很快。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就是想问问你，你和你对象约会的时候，呃，我是说，如果你和你对象异地的话，每次见面，会不会想要待的久一点吗？”

　　沈秋衡的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说明他也打了删，删了打。

　　“会吧，”他回，“第一次经营一段关系，肯定会表现比较高需求。再加上你们异地，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他会非常珍惜。”

　　温星澄看着这行字，觉得他说得对，但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又打：“可是我也想有自己的时间，不是不想陪他，就是玩了一天真的很累。”

　　沈秋衡这次回得慢了一点：“我理解。其实你们之前可能还是沟通少了。不是说日常聊天少，你们每天报备，火花续得挺勤的。但那是浅层的交流，不是深度沟通。平时聊得好好的，一见面一有矛盾就乱节奏，不是你们不喜欢不合适，是你们对具体问题的沟通太少了。”

　　温星澄盯着“深度沟通”四个字，有点不以为然。她回：“可是什么都要说的话，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应该默契一点吗？”

　　沈秋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他生气了或者不想聊了，正想发个“算了当我没问”，他回了一段：“不是说什么都要说，而是你们隔着屏幕，谁也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他不知道你催票是怕他累；他不说，你不知道他想多待一会儿是怕你觉得他不上心。有些事说开了就好了，哪怕说出来发现两个人想法不一样，也比各自猜要好。”

　　温星澄看着这段话，拇指停在屏幕上。她想起有一次她问林秋屿“你周末想怎么安排”，他说“看你”。她当时觉得他敷衍，现在想想，他可能真的觉得“看你”就是最好的安排。而她回他“那随便吧”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一个具体的想去的地方，但她没说。

　　“这只是我个人观点，”沈秋衡又补了一条，“可以参考，具体还是看你们自己的情况。你别有压力。”

　　温星澄笑了一下。他最后这句补充，特别像那种怕自己话说重了赶紧往回找补的人。她回：“谢谢你，沈老师。我好像知道应该怎么调整了。耽误你休息时间了，真的很抱歉，你早点休息。”

　　“不客气，晚安。”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沈秋衡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个点上：深度沟通。她跟林秋屿确实很少就某一个具体问题掰开揉碎地聊。他们聊生活，聊工作，聊今天吃了什么，但每次触及“我们”的时候，两个人就默契地绕开。绕到最后，她以为他懂，他以为她明白，其实谁都不懂。

　　第二天到机构，温星澄在楼下奶茶店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了沈秋衡桌上。

　　郑丹妮正好端着水杯路过，眼睛一亮：“哎呦喂，什么情况，温老师给沈老师带咖啡？沈老师真挖墙脚成功了？”

　　“别瞎说，”温星澄把咖啡往沈秋衡桌上又推了推，语气很自然，“沈老师昨天帮了我一个小忙，表示感谢。你再乱说我下次不给你带奶茶了。”

　　沈秋衡把咖啡拿起来，冲郑丹妮晃了晃：“郑老师可别瞎说，我可不做破坏别人感情的坏人。”

　　“行行行，你俩清白，”郑丹妮拖长了调子，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那我的奶茶呢？”

　　“你昨天不是说减肥吗？”

　　“我减什么肥，我这是过劳肥，越减越肥，还不如不减。”

　　三人笑作一团，话题很快转到下周的排课和张瑞琪妈妈又迟到了二十分钟的事上。温星澄聊着聊着，嘴角的弧度比前几天松了不少。

　　沈秋衡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咖啡还没拆吸管。他当然知道昨天那番话起了作用，他也知道温星澄听进去了。但她听进去之后会怎么做，他心里没底。按照他对温星澄的了解，她会先自己消化，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林秋屿聊。她会把沈秋衡说的那些话变成自己的话，用她那种淡淡的、听起来不怎么像在谈判的语气，跟他说“我们要不要聊聊”。

　　然后林秋屿会怎么回？

　　他太知道了。林秋屿会说“好啊”，会认真听，会点头，会在心里觉得这次聊得不错。但他真的会改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当时确实觉得自己听进去了，也确实想改，但后来还是走回了老路。他习惯性地解决问题，习惯性地认为“多陪一会儿”就是对她好，习惯性地把“她说累了想休息”理解成“她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他把吸管插进咖啡杯，喝了一口。郑丹妮在旁边喊：“沈老师，下午那个班的练习册你帮我带一下呗？”

　　“好。”他应了一声。

　　温星澄回到工位，打开和林秋屿的对话框。最新的消息还是昨晚那句“你定吧”。她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大概意思是周末的票她看了几个时间，觉得周日下午四点那班挺合适的，走之前还能一起吃个午饭。然后加了一句“你如果觉得太赶我们再商量”。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了，深吸一口气。沈秋衡说得对，她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哪怕说出来之后发现两个人的节奏对不上，也总比一个催一个拖要好。

　　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林秋屿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杭城开往魔都的早班高铁上，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看到温星澄发来的那段话，愣住了。

　　四点那班，他本来不想订那么早的。他想坐最后一班，九点多那趟，这样一整个周日都能在一起。

　　但他又看了一遍她的消息，这次他注意到那些字里没有“你早点走吧”的意思，她写的是“走之前还能一起吃个午饭”。

　　他打了两个字：“好的。”

　　打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那午饭你想吃什么？”

　　温星澄秒回了一个笑脸：“你做的番茄牛腩。”

　　他盯着“你做的”三个字，笑了一下。她愿意跟他说想吃什么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只知道，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