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千金》嘎嘎妈

4、第 4 章 温水

　　麦当劳出来再度回到病房，待了一会才是正式的饭点，某位亲戚张罗着吃饭，他俩刚好吃过了，儿子守着也放心，顾艾君拉着叶静疏的手又是一阵“麻烦静疏了，对不起了静疏刚见面就这样……”

　　叶静疏便顺理成章地待到大人们回来为止。

　　她倒不觉得为难，毕竟这里比家里清净多了。顾维钦打开电脑工作起来，她身边只有一部手机，玩手机也不太好，还好房间里有书。

　　叶静疏决定装一把高智人设。

　　《百年孤独》和《追忆似水年华》。

　　看了两页就开始晕碳，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吃这么多碳水过。

　　顾维钦余光瞄到某人摇摇晃晃，不停对着他外公点头。

　　醒了拍拍脑门，拍拍脸，手指指着书划着看，没看两行又开始对着他外公点头。

　　吃了吉士堡还做这么不吉利的事。

　　顾维钦拿上毯子过去，小心抽掉她手里的书，刚准备盖毯子，手一滞，折了回去。

　　电脑重新打开，旁边姑娘仍旧脑袋晃晃，一晃就晃到他肩膀上。

　　惯性作用，顾维钦物理学得极好。

　　但想必化学不行。叶静疏的脑袋有了支点后，潜意识给出指令现在已经睡在床上了，于是翻身抓住陪床玩偶，抱了个满怀。

　　顾维钦全身僵硬，左手提着电脑，右手悬空，喉结燥热地爬上去，吊在火烫荆棘上，吞咽不得。

　　叶静疏磨磨蹭蹭，想找个舒服位置，顾维钦脊背绷紧，靠在沙发上退无可退，大气不敢出一口，任凭她继续作乱。

　　她身上有清甜白花的洁净味道，一呼一吸间，她的味道在他的身体里乱窜。

　　总算是窝进怀里了，叶静疏耸耸肩，抱紧她的小熊玩偶，手从胸前滑到后颈，摸到微微发刺的后剃发，梦中疑惑小熊的毛怎么变硬了，问号还没打出来，马上被困意席卷。

　　顾维钦仍旧保持左手拿电脑，右手悬空的姿势，脖子绷到青筋鼓起。

　　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血在往脸上涌，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舌头在嘴腔粘腻地摩擦，喉咙干得不行。

　　真是的。

　　不是视死如归？

　　顾维钦仰面靠在沙发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现在的体温已经高到这种程度吗？

　　两个小时后顾艾君和韦序回病房，推门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睡着了，夫妻俩大眼瞪小眼，震惊了好一会。

　　动静吵醒了顾维钦，眼皮一掀就看到正在看好戏的父母，扭头看向一边，顶腮，尴尬。

　　顾艾君拉着韦序蹑手蹑脚地进去，故意摆出一副偷里偷气的样子，床上还躺在快要咽气的亲爸，脸上笑得实在不合时宜。

　　顾维钦懒得理他们，电脑一捞，开始办公。

　　叶静疏在半小时后醒来，懒得起，下意识往小熊怀里一埋。

　　毛呢？

　　光滑的衬衫面料。

　　手已经落在他腰上了。男人的体温好像真的比女人高一点，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苦艾，冷杉，温润的柏木。

　　叶静疏灵魂出窍，魂在病房上空走了好几圈，差点和顾老爷子碰上。

　　完蛋……叶静疏内心苦涩，不知道顾维钦有没有生气。

　　“醒了？”

　　叶静疏吓得一哆嗦，他声音很小，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不好意思……”

　　“做得好。”顾维钦摸摸她的头。

　　嗯？叶静疏全身僵硬，只见顾维钦抬了抬下巴，她往那个方向看去，顾艾君和韦序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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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完蛋……这下真救不回来了……

　　啊！！！叶静疏你到底在干什么！虽然阴差阳错完美完成恩爱夫妻的任务，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一种地球能不能毁灭的崩溃，况且他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吗？

　　“那个……手。”

　　顾维钦停止打字，抬起右手。叶静疏硬着头皮从他怀里钻出来，尴尬起身，笑得嘴角颤抖：“叔叔阿姨，我去趟卫生间。”

　　“嗯嗯。”顾艾君还朝她挥挥手。

　　叶静疏一走，顾艾君迫不及待地开口：“原来我儿子魅力这么大？刚才静疏说喜欢你我还以为客套客套。”

　　顾维钦眼都没抬，寡声一句：“魅力不大。”

　　免得躲卫生间的姑娘尴尬，顾维钦打发父母先走，自己守上半夜。

　　叶静疏做好心理准备进来，看到病房里长辈不在，心里松了口气，又马上提了一口气对顾维钦说。

　　“刚才对不起，下次这种情况一定要叫醒我，再困都要我把弄醒，无论什么手段。”

　　“无论什么手段都试过了，你没醒。”顾维钦敲着键盘，一串乱码。

　　“啊？怎么会呢？”叶静疏心虚，“我睡得有这么死吗？”

　　顾维钦移开电脑，漫不经心地问：“睡觉喜欢抱人？”

　　叶静疏局促，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双腿并得死死，脚尖抠起。

　　“我有个阿贝贝。”

　　“……我比你大三岁，听不懂。”

　　“阿贝贝就是……”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好渗人，叶静疏低头找手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先搜一下。”

　　“阿贝贝通常指小孩对长期使用过的物品产生强烈的依恋感，比如毛绒玩具，旧衣物，小毯子等。我的阿贝贝是我小时候的小熊玩偶，我每天晚上都得抱着她睡，所以刚才我才……”

　　叶静疏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划过一个抛物线，指了指他。

　　那人的头点了点：“理解。”

　　叶静疏自我疏解他们从国外回来的人，这点身体接触会不会完全就是小case。

　　总之他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叶静疏也就松了口气。

　　“下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再睡着了，绝对不给你掉链子，争取做你的好队友。”

　　顾维钦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莫名倦怠，电脑重新打开：“我爸妈守下半夜，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抱歉这次不能送你。”

　　“没事，我也得守着，还是很希望你外公能看到他的孙媳妇一下。“

　　顾维钦看向她，漂亮的眼睛剔透得像块种水极好的璞玉，一眼望到底，善意是真的，界限也是真的。

　　“谢谢。”

　　叶静疏摇摇头：“现在你的事更重要一些。”

　　顾维钦一直在工作，叶静疏中途出去，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时尚杂志之类的，看久了监护仪就看两页杂志。

　　长夜漫漫，监护仪的数字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偷偷地变低，波浪线让她想起在大洋彼岸的外婆，在美国疗养了那么久，外婆一定很孤独。

　　“水。”

　　叶静疏回过神：“谢谢。”

　　水是温的，顾维钦坐在旁边，她缩了缩手指，恍惚觉得温的水升高了一度。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缠绵病榻的顾老爷子，却鲜少存有久病的痕迹，睡得安详，似乎他还会随着照常升起的太阳，照常醒来。

　　“老头早想死了，我妈有执念放不下，这次是老头争气，我发了场疯，我妈才终于放弃了治疗。”

　　叶静疏看着他，散漫冷漠的面孔多了一点忧伤和脆弱，眼睛一眨，那忧伤就像叶落湖上，涟漪般的扩大。

　　想象不出他发疯的样子，但……

　　“听起来好难过。”

　　“老头躺了十年了，快解脱了，不算难过。”

　　“我觉得你很难过。”

　　叶静疏的声音是某种漩涡，顾维钦不能自已被吸进去，再撞进她的视线里，温柔凝注，她有一双可以揉碎无奈与孤寂的眼睛。

　　“被你发现了。”顾维钦笑得淡。

　　叶静疏若有所思，自顾自讲：“我也经历过爷爷去世，我们家孩子多，其实和爷爷还挺陌生的，我以为我不会难过。他走的时候家里特别混乱，继承权之类的问题，但真的到了走的那刻，我特别特别难过，我现在会觉得那是一种害怕。”

　　“原来死亡不是文学，不是艺术，只是撕裂的现实。我没有上过死亡课，没有学过怎么去体面地告别，只有面对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撕裂，才能真正理解生命的脆弱吧。”

　　说完发现顾维钦正盯着她看，叶静疏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哦！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希望你别太难过了。”

　　“我懂，”顾维钦歪了歪脑袋，似乎在仔细观察她，神情看起来比刚才放松很多，“虽然你看起来比我更难过些。”

　　“难过什么？”一阵粗哑沧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吗？”

　　两人齐齐看去，顾老爷子居然醒了。顾维钦立马快走两步到床前，叶静疏一整个慌乱，除了跟上，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捏了自己手一下：“我去叫叔叔阿姨！”

　　“别去……孩子别去，艾君一哭，我又舍不得走了。”

　　顾维钦听到熟悉的声音，脑中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弦一下子断了，声音沙，情绪如海水涨潮泛滥而至：“外公……”

　　顾老爷子欣慰地笑了：“一起坐下，让我看看你俩。”

　　“我去拿个东西，马上！”

　　叶静疏跑过去，太急，摔了一跤，一个助推直接带她滑向沙发，膝盖猛地一痛，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又撞在沙发上。

　　后面老人“哎呦”一声，脚步声迅疾而来。

　　叶静疏爬起来，抓住沙发上她放着的包，急忙打开，肩膀扶上一双手。

　　“没事吧？”

　　包里一伸，拿出戒指，叶静疏抖着手快速戴上。“戒指戒指。”她小声开口，扭头看向顾维钦的手，愣了一下：“哦？你戴了。”

　　“先起来，小心。”

　　“我没事。”叶静疏抓住他的手臂借力站起，又把沙发上的纸袋翻倒，掏出一个头纱戴上，小小的白玫瑰手捧花匆忙滚出。

　　叶静疏挽住顾维钦的手，转身，眉眼一弯，笑靥如花。

　　“外公我们结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