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千金》嘎嘎妈

3、第 3 章 麦当劳

　　“顾老爷子说是不行了，撑不到婚礼，我寻思着把婚礼提前不就得了，总不能拖个三年守完孝再办，孩子估计都生出来了，那我们脸往哪放，现在就已经在说我们舔他们上嫁，明明……”

　　叶静疏的红茶勺子在杯壁刮了一下，些微的声响，搅浑的茶水，混乱的心。

　　顾维钦本来就是因为外公才选择联姻，如果……才只想到如果，就觉得对顾老爷子是种大不敬，叶静疏连忙摈弃掉脑海里糟糕的想法。

　　喝下一口茶，不放糖不放奶，苦得皱眉。

　　手机响了。文月娴从一群富太太中间抬头，问：“你爸吗？”

　　“维钦打来的。”

　　文月娴笑笑：“倒是说曹操曹操就来。”

　　叶静疏离了席去接电话。

　　“下午有空吗？”
　　“有。”

　　“我们需要提前领证。”

　　叶静疏一下子沉默了，当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刚才的苦茶还留在口腔里，一股劲似的往脑子里钻。

　　“和你父母说过了。”

　　那边淡淡一句，叶静疏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五味杂陈。

　　“好，地址发我。”

　　“我来接你。”

　　“好。”

　　叶静疏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回文月娴那边，怕她问顾维钦打来干什么，当众说领证像把衣服扒了。

　　网上搜索领证穿什么，滑下去大家看起来都好幸福，叶静疏再一次陷入从小到大唯一的苦恼，要是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就好了。

　　不上不下的成绩，不好不坏的工作，不紧不慢的人生。如果还能拥有，如果能幸运一点，那就再来一段不离不弃的爱情。

　　可现实是既没有很多很多的爱，也没有很多很多的钱，她现在衣食无忧，区区献祭婚姻，代价不大。

　　她给自己选了一套米白色套装，Bar Jacket 收腰西装配A字中长裙，有点商务了，但不恰恰符合商业联姻。

　　站在房间露台等顾维钦，一楼花园花团锦簇，人也是。文月娴被富太太们簇拥在中间，讲顾家有多喜欢自己女儿，自己女儿又有多差，好像只有这样把叶静疏贬到尘埃里，她才能奇迹般地等到顾维钦。

　　屋外有车驶过，她望过去，顾维钦下车，黑色套西，也是商务得不行，像刚从公司开会过来，叶静疏没由来的委屈。

　　顾维钦抬头，一眼就望见了她，沐浴在阳光下，一双水光潋滟的眼，苍白地看着他。

　　叶静疏下楼，刚好顾维钦已经进门，两人便和文月娴和太太们打了声招呼。

　　开车门，护头顶，轻关门，满是绅士风度。

　　“多好呀，静疏运气不错呢。”

　　文月娴无神的眼睛一转，突然冷哼一声：“我们一开始不也这样。”

　　-

　　领证很快，叶静疏取消了宣读誓言，结束得更快了。

　　“戒指。”

　　“嗯？”叶静疏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盒，勃艮第红皮面，缀有一圈成双成对的烫金花纹。

　　“结婚戒指，”顾维钦解释，“婚礼可能要延迟很久才会办。”

　　“我没关系的。”叶静疏前段时间大抵顾维钦一桩一件都满足了她的要求，活在幻想里似的。今天拿了证，终于回到了现实。

　　为了婚纱努力把腰围减到55厘米，总归是下了决心要在婚礼上为自己制造一点美丽的回忆。现在婚礼取消了，叶静疏后知后觉才明白那种委屈是什么？

　　一种被随意对待的态度。

　　叶静疏接过戒指盒，没打开，直接放进包里：“说实话不办婚礼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领证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婚礼是大家的婚礼，没有社会见证的话，如果后面我们之中谁想离开，也比较轻松。”

　　顾维钦听了，面上没什么动静，只沉闷地“嗯”了声。

　　在生死大事面前，自己的委屈显得太过矫情，叶静疏问：“可以去见一下你外公吗？小时候还记得他经常塞巧克力给我。”

　　“可以。介意把结婚证让他看看吗？虽然他不一定醒着。”

　　“当然不介意。”

　　“我父母估计在。”

　　“我没关系。”

　　两人转道去了顾家的私人医院，顾爷爷今年刚满一百岁，15年前不慎摔伤，至此身体每况愈下，一直靠金钱与医疗资源续命。

　　婚礼在即，病情突然恶化，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程度。

　　再强行治疗只是徒添痛苦，一家人商量很久才同意转入安宁病房。

　　到达病房门口，出乎意料，里面温馨一片。顾维钦父母都在，其他的大概是兄弟姐妹，顾爷爷躺在床上，阖着眼，人虽瘦，但风骨依在。

　　“人太多，不舒服的话我们等会再来。”

　　“可是我刚跟一个姐姐对上眼了。”

　　“没关系，可以不进去。”

　　“那姐姐告诉阿姨了，我跟阿姨对上眼了，她已经走过来了。”

　　“……”

　　门开了，叶静疏立马露出微笑：“阿姨你好，我是……”

　　“静疏。”顾艾君拉住她的手，削瘦的骨节硌了一下叶静疏的心。

　　小时候觉得阿姨是世界上最漂亮温柔的大女生。大女生变成妈妈，但在父亲的庇护下仍然像个没长大的小公主。天虽没塌，憔悴的脸上到处都是震荡的痕迹。

　　“好久没见了，一见面就让你这么为难，对不起了。”

　　“阿姨言重了，维钦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没有什么为难的。”

　　顾维钦看她，看不透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过来看看老爷子，别怕啊。”

　　顾艾君放手，顾维钦便屈肘，叶静疏顺势挽住，行云流水的一套，他却心情奇怪。

　　走至病床前，顾艾君牵住丈夫韦序的手，俯身对着父亲轻声说：“孙媳妇来了。”

　　如此叫了三遍，老爷子仍然没醒。

　　顾艾君情绪没绷住，伏在韦序的肩头哭了起来。

　　众人安慰，叶静疏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示表示，结果顾维钦屈着僵硬的手臂把她带到沙发坐下，冷眼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外公走后，我妈就是继承人，当下都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嘘寒问暖，表衷心的，我们可挤不进去。”

　　怎么看都不是啊，为什么要把人想得这么坏？叶静疏想到自己外公去世那会，几个舅舅为了夺权在病房里打起来。在死亡面前，再虚假的安慰也有一点敬畏心。

　　当着面说人坏话要小声，两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叶静疏偏头，凑过去，压低嗓子：“这你都跟我讲。”

　　手突然被他的肘弯夹了一下后，便听他说。

　　“孙媳妇。”

　　他的话里总是情绪寡淡，但叶静疏怎么听都觉得孙媳妇这三个字念的重音不对，只听见媳妇二字。

　　如果这个孙媳妇这么重要，我应该早点来的，但毕竟只是商业联姻，对方没找自己还这么想，就显得自我意识很过剩。

　　看她不说话，顾维钦觉得玩笑开过，又恢复正经：“不用演得这么好，爸妈知道我们接触没多久。”

　　演得这么好？叶静疏暗喜。家里开娱乐公司，妈妈曾经还是演员，她戏瘾可大了。顾维钦这番话倒是肯定了她的演技。

　　这会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今天周几？”

　　叶静疏看手机：“周日。”

　　“吃饭。”

　　叶静疏吃惊：“现在？”

　　顾维钦眼神示意还亮着的手机：“到点了。”

　　“可我们是小辈，突然离开去吃饭很不礼貌，他们还在哭呢。”

　　“那你留着，我去吃饭。”

　　“别啊！”

　　顾维钦已经站起来了，还挽着的手滑落，叶静疏抓住他的手臂，觉得不妥，又放下了。

　　“我……我人生地不熟的呀。”

　　顾维钦站在原地，眼神散漫，屈肘，手臂朝她晃了晃。

　　叶静疏没办法，只好挽住他先出去。

　　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明朗，棱角分明，不近人情的冷，好险微翘的唇中和了些，但总归给人一种不刺骨的凉意。

　　一看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怎么一开始会没看出来……

　　“吃完饭我得去陪着，累了的话我先送你回家。”

　　“露面了又走不太好吧，而且你外公也没见到我。”叶静疏疑心他想害自己死，哪有孙媳妇比病床上的老人走得还快的，一点礼数也没有。

　　“谢谢，”已出医院门口，外面熙攘一片，顾维钦问，“想吃什么？”

　　叶静疏刚想说随便，狗鼻子就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地面清洁剂加麦辣鸡腿堡加薯条的气味。

　　叶静疏停在麦当劳门口不动了。

　　“想吃这个？”

　　叶静疏猛地点头，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反正现在不用穿婚纱了，而且刚结婚，正是吃劳饭的时候！

　　“真的只吃这个？”

　　“真的！”看他疑惑的表情，叶静疏突然理解了高雅人士的某些洁癖，“我自己去吃就行了，等会医院门口碰面。”

　　“等一下，”顾维钦唇边勾起一点弧度，“你这算不算违反规定，我可只定了一条要求。”

　　叶静疏秒懂，立马替他开门，细长胳膊一伸：“请。”

　　“这餐你请。”

　　叶静疏狗腿微笑：“尽管点贵的。”

　　“399大卡，457大卡，771大卡？”叶静疏对着手机里的菜单犯难，区区一个小小汉堡居然得让她在跑步机上爬好几个小时的坡！

　　正算着呢，顾维钦拿着餐食坐下，叶静疏惊讶：“你的已经好了？”

　　“再算下去我的已经吃完了。”

　　“马上就算好了。”叶静疏一整个头脑风暴，最后为了吃冰淇淋遗憾放弃双层牛堡。

　　餐好了，顾维钦帮她拿，叶静还是跟了上去，只为亲手接过冰淇淋。

　　她眼睛都发光了，顾维钦差点笑出声。

　　“你有没有试过，网上说的隐藏吃法，薯条沾冰淇淋，”叶静疏拿起一根薯条演示起来，“刚出锅的薯条，外表还有一层薄薄的细盐，刮上冰淇淋咬一口，外皮脆热，里面是嫩香嫩香的土豆肉，冰凉的冰淇淋突然夹击，一口下去又冷又热，又甜又咸，又软又硬。”

　　叶静疏说得这么精彩，结果顾维钦只说：“你肠胃好吗？”

　　“……”她骤然无趣，“挺好的。”

　　“我也挺好的，”顾维钦拿起一根薯条，问，“介意给我点冰淇淋吗？”

　　叶静疏立马喜笑颜开，把冰淇淋凑上去：“试试，这俩组合叫薯你最甜。”

　　一碰到自己喜欢吃的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怪不得之前三个月高冷成这样。顾维钦沾了点冰淇淋吃下，味道无功无过，甜肯定是甜的，面前的人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我以为你那次吃那个叫螺狮粉的，是为了报复我。”

　　“我还以为你前面请我吃的大餐，才是为了报复我。”

　　叶静疏咬上一口去酱去芝士去菜的吉士堡，眼睛又发光了！好多肉！好好吃！

　　“你吃螺狮粉的时候表情可没这么幸福，的确是在报复我吧？”

　　“那会确定要结婚，视死如归的气氛，所以再好吃的东西也变得一般了。”

　　顾维钦明显一愣：“视死如归？”

　　叶静疏在美食面前失了防备心，知道说错话了，还没办法补救，犹豫片刻，抿了抿嘴说：“对不起，其实没那么抵触，我这人有点夸张。”

　　冰淇淋在融化，薯条变软，再硬吃下去就是揣着明白欺负味蕾，顾维钦礼貌笑笑：“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