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千金》嘎嘎妈

2、第 2 章 华尔道夫沙

　　婚礼定在下个月举行。叶静疏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仓促。原来是顾维钦的外公已是弥留之际，临终愿望是看到最钟爱的孙子成婚。

　　“他竟然没和我说过。”叶静疏抬起手，婚纱设计师Demi为她测量腰围。

　　顾维钦的备婚对象肯定不止她一个，叶静疏安慰自己这件事跟她没有直接关系。但整整拖延了三个月，她还是内疚了一下。

　　“你从小就不会看人眼色，”文月娴撇了一眼沉默的设计师，冷冷地问，“多少？”

　　“58。”

　　听到这个数字，叶静疏低下了头。

　　“这段时间和他吃饭，热量都比较高，也不好当着他的面不吃。”

　　“婚纱设计成55。”

　　一个月腰围减3厘米，虽然看起来不难，但对于已经瘦到极限的叶静疏便是泰山压顶了。

　　叶静疏虽然是豪门大小姐，待人处世却很谦逊礼貌，不像她的母亲。Demi于是看不下去了：“文女士，其实腰围58已经……”

　　“有你说话的份？还想不想干了？”文月娴妩媚的眼睛斜过来，能把人勾得头破血流，“她要不是只有身材我能做到这份上？”

　　Demi马上道歉，不说话了，老老实实为叶静疏量尺寸。

　　文月娴出去打电话，叶静疏拍了拍Demi的肩膀：“对不起，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Demi莫名其妙脸红了一下：“没事啦，这都小事。”

　　“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其实妈妈平时不这样，出现关于我的评价才会变得有攻击性。下次对于婚纱的要求，直接顺着她，应下就好。”

　　Demi看她穿着一款抹胸婚纱，裸-露的脖颈，锁骨，手臂，无不纤细，光洁，飘逸，晒个太阳怕都是风雨飘零的场景。

　　“Adeline团队明天从法国过来，她们那边崇尚健康的身材，我私下和她们沟通一下，腰围还是按58，减到55我担心你的身体会撑不住。”

　　“谢谢你，”叶静疏无奈，“但是妈妈的眼睛是尺，瞒不住的，千万不要为我这么做，妈妈生气了很麻烦。”

　　Demi觉得这姑娘实在妈宝女，贬义词的妈宝，我要是她的妈妈，可不会把她养得这么乖巧。

　　“叶小姐很美呢，真心话，我不认同你母亲的观点。”

　　“谢谢啦，Demi你也很美，而且人好好。”

　　Demi把今天的试纱照片打印出来，贴了满满一墙壁，方便明天和国外团队一起沟通。

　　整整一天的时间，婚纱穿了脱，脱了穿，她母亲都提前走了，这姑娘还笑盈盈得配合他们。

　　有钱人试纱哪有这么麻烦，麻烦的是她母亲。

　　Demi看向照片墙，照片里的叶静疏身材的确很好，一米七的个子48千克，腰细臀翘，头小胸大，皮肤白体态好，一看就是花了时间和精力维持的。

　　长相是舒服的淡颜，和她的名字一样，淡得连安静都可以被疏忽掉。

　　虽然长相没继承到爸爸妈妈的赛级老中基因，但身材和气质加持怎么着也能夸声美女，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的孩子。

　　Demi身处时尚行业，深知服美役的本质是疼痛。叶静疏一路走来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可她也明白人家是豪门，美是一种权力。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心疼她。

　　这个身形长相和内心都摇摇摆摆的一个女生。

　　自动门打开，一位打扮很朋克的女生提着外卖进来，看到照片里的叶静疏，从墙的一边看到另一边，外卖都冷了。

　　“这模特叫什么名字，很有辨识度的美，给我个联系方式，她好适合我的新品！”

　　“马上要结婚了。”Demi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

　　-

　　结婚前的一个月仍旧周日晚上和顾维钦吃饭，现在可有话聊了。家里不可以带任何异性进来，分房睡，不要住家保姆，女方不参加男方任何有关工作上的应酬，在家人和亲戚面前要维护好恩爱夫妻的人设……

　　叶静疏把每一条要求写在纸上，顾维钦垂着眼看手机，余光沿着她写字的那只手滑下去，到达手肘，凸起的一块小小骨头，硌在桌子上。

　　“怎么还不吃饭？”

　　前面说了下午吃了零食不太饿，只点了一碗华尔道夫沙拉，也没吃几口，一聊到正事，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写着写着，冷的沙拉更冷了。

　　“啊？”突然被他一问，字都抖了一下，叶静疏继续低头，边写边回他，“马上就写好了。”

　　顾维钦的视线又回到她写字的手，长发滑落，似乎在提醒他的视线超过了边界。他喝了口茶，嗓音平：“你瘦了。”

　　上午健身，下午普拉提，晚上饿肚子，小基数瘦得慢，被他这么一说，看来成果明显，叶静疏很高兴。

　　叶静疏写完最后一个字，笑着把本子递给他：“没有，我打阴影了，你知道阴影吗？就是一种化妆手段，看起来会更瘦。”

　　顾维钦接来一看，明明是商业的黑色皮质记事本，里面的纸张居然印的是碎花。字写得很好，和她本人倒不像，洋洋洒洒，棱角分明，字里行间有股蓬勃的少年气。

　　本子压低，余光偷偷流转，笑也是瘦瘦的。

　　“我要加一条。”

　　“可以呀。”

　　“每周日仍然一起共进晚餐。”

　　叶静疏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要求？

　　顾维钦又喝茶，等她回复，见她沉默，便说：“不愿意就……”

　　“愿意。”叶静疏脑子转得慢，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要和自己继续吃饭，可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当然可以啦，我都提了这么多了，顾先生才只说了这一个，还有别的要加吗？”

　　“没有了。”

　　叶静疏把那条要求加进去。“那这样就拟好了。”她把那张婚后协议撕下来。

　　“为什么不用电脑？”

　　因为会有记录，有记录就会被发现，发现是个糟糕的词，特别是被妈妈发现。

　　“因为现在手边没有电脑啊，”叶静疏说完发现自己未免有点俏皮了，也是和顾维钦熟起来了。她又把本子递过去，“最后再检查一下吧。”

　　“那我再誊抄一遍，一式两份。”

　　“顾先生记性好吗？”

　　“第一次和我吃饭穿了蓝白条纹衬衫和牛仔裤。”

　　“欸？”

　　那天文月娴拿来一件很显身材的针织连衣裙叫她穿，前凸后翘得像只市场里的鸡，叶静疏到达餐厅后先偷偷去卫生间换了，小发雷霆。

　　叶静疏回忆起那天他穿了西服，发型似乎也比现在正式多了，因为自己穿得很随便，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吧。

　　“对不起，我当时穿得有点……不太尊重你。”

　　“我只是证明一下我的记忆力，”顾维钦又喝茶，“问这个干什么？”

　　“我已经记住了，会遵守的没有这张纸也会遵守，不会遵守的加了多少道程序也不会遵守，我们本来就是特殊约定，就在心里知道吧。”

　　叶静疏倒不是信任顾维钦，只是对自己分崩离析的家庭有样学样。爸妈都有官方认定，法律规范的结婚证呢，妨碍的了爸爸找情人吗？

　　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爸妈知道这个协议的存在。顾维钦不愿意遵守不过是差一点的结果。叶静疏一路软弱地活到现在，最硬气的就是永远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明白了，”顾维钦把协议拿过来看了两遍后，对她说，“记住了。”

　　双目对视，总是轻散漫不经心的眼睛突然认真起来，看着怪可爱的。

　　顾维钦摩挲着纸张边缘的小碎花，问：“留吗？”

　　“给我吧，等会我去扔掉。”

　　顾维钦没动，视线环视餐桌一圈，突然把蜡烛拿了起来。叶静疏后知后觉发现他俩在吃烛光晚餐。

　　“跟我来。”

　　起身的时候火苗颤了颤，叶静疏突然很怕烛油掉在他手上。

　　推开包间移门，转到庭院，小山小水，月光照得碧清，蜡烛放在一张缅柚小方几上。

　　“坐。”

　　叶静疏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编织蕾丝伞裙，内衬定制到膝盖处，照理是得体的。结果一坐下，内衬提上了一些，小小的蕾丝镂空处，隐隐透出双腿，细长笔直，黑裙衬得皮肤更为白皙。

　　“我去拿个东西。”

　　他一走，叶静疏马上若无其事地把裙子折叠，藏起小腿。

　　顾维钦拿来一个烟灰缸，毯子突然从身后出现，“晚上冷。”

　　“谢谢。”叶静疏接过，披在腿上，疑心被他看到了，心里一阵尴尬，马上又想她穿的还是长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顾维钦拿起协议，往蜡烛上靠。叶静疏才明白，原来是要烧了，比扔还一干二净。

　　纸张的一个角差点碰到火苗时堪堪收回。“你来吧。”

　　可能和爸爸一样，烧纸不吉利，生意人讲究的事特别多。叶静疏拿了纸，大大咧咧地往火苗上一戳，扔进烟灰缸里。

　　两个人一时无言，看着那团腾起的小火，她写下的字先是慢慢地，再逐渐变快地消失了。

　　叶静疏拿手支着下巴，看着纸张燃烧后慢慢枯萎成灰的画面好让人萎顿，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抵如此。

　　再过两周就要举行婚礼了，不知道顾维钦是怎么想的，一桩规规矩矩，无法挣脱的婚事？女主是谁都可以？

　　顾维钦看着她，润泽的脸庞镀上一层火光，睫毛照成金色，火苗在瞳孔里一耸一耸着，一点酒都没喝，景已成了酣风醉月。

　　眉头微微地蹙在一块，似乎在烦恼什么，发觉刚才这么看她，是一种不妥。

　　“后悔吗？”

　　他的声音像眼前的火一样衰减着。

　　“后悔呀。”

　　顾维钦垂眸，细密的睫毛一遮，眼底更是晦暗不清。

　　“真后悔没点盘肉，那沙拉也太难吃了。”

　　沉默。

　　顾维钦不做表情的脸就很冷，虽说他平时很多时候没有表情，但会觉得面相很好，不会有攻击性，但现在结结实实地让叶静疏怵了一下。

　　她尴尬地捂了捂嘴，连忙说：“我开个玩笑，真的不后悔。”

　　顾维钦笑了一下，火光在他的笑眼里倏忽灭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余烬。

　　叶静疏捉摸不透他的心情，拿了水浇在烟灰缸里，灭得彻底。

　　“顾先生，我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从不后悔我做下的任何决定，哪怕最后事与愿违，那就大大方方为我的认知买单，落子无悔嘛。”

　　顾维钦喝茶，慢条斯理地品，看不出对她的这番话有何想法。叶静疏咬舌头，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他开玩笑了。

　　“名称是不是该改了？”

　　“名称？”

　　“再叫顾先生不太合适。”

　　“也是，现在就该练起来，以后在饭桌上一小心说漏嘴了就不好了。”叶静疏的脑海闪过几个夫妻常用称呼，难以启齿，“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随便。”

　　这能随便到哪里去……一共就没几个称呼能喊的，队友吗？看网上都这么叫自己老公。

　　叶静疏吞了吞口水，说不出来，看一眼顾维钦，又在喝茶，她做好心理准备。

　　“Honey？”

　　茶差点喷出，好险顾维钦过分注重个人形象，硬生生地喝下，喉咙却变异似的干痒无比，免不了咳嗽两声，脸已涨红。

　　“叫我维钦就好。”

　　“……”

　　气氛尴尬，饶是最能藏事的叶静疏此时脸上也泛了一层飘忽的红色。

　　“维……钦……”

　　顾维钦的茶杯已经见底，装模作样地喝上一口放下，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那你叫我静疏。”

　　“静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