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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新婚夜   阿偶就 ...

  •   阿偶就这样一点一点挪,直到她屁股都快挪到了李涯的大腿上,才停住了,眼睛盯着土墙,装出一副认真研究墙皮的样子。
      李涯还是没动。他余光一直看着阿偶,看着她身子一扭一扭的,颇为可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偶的想法,只是想逗逗她,于是装作柳下惠,一动不动。
      阿偶也用眼角余光偷看李涯。他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头一天进学堂的学生。
      阿偶有些着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穷书生”怎么还不动。
      戏文里写到这个时候,就该吹灯了。阿偶等着那声“噗”。后面的事她馋了好几百年,戏文里管那个叫“鱼水之欢”,她琢磨着,大约就是冬天他抱她那个,再那个一点。
      李涯察觉到阿偶可能真的急了,嘴巴都要挂油壶了。于是不再逗她,伸手把灯芯捻小了。
      光矮下去,变成一粒黄豆,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土墙上。阿偶盯着自己的影子看,觉得比白天圆了一圈。原来人一激动,是会膨胀的。
      (已删)。
      (已删)
      (已删)
      阿偶刚想问为什么(已删)
      (已删了!)
      (已删)
      阿偶在戏台底下听了几百年“鱼水之欢(已删),反正是凉的。
      原来不是。原来人和汤婆子是一个东西,原来人会从外面往里开,像延河开河那天,整条河轰隆隆地醒过来。
      戏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底下,是这么汹涌的一片海。(和谐)
      阿偶(和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戏台上哪个小姐背错咿咿呀呀,全不在调上。
      李涯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也很碎,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体力活。
      (已删)。不对,她现在是人了,人泡透了,就是一团棉花。阿偶居然还有空胡思乱想。
      (和谐)
      “睡吧!”
      阿偶“嗯”了一声,(和谐)
      “老实点,要不然今晚就别睡了。”
      阿偶这才安分下来,(和谐),趴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声睡着了。
      成婚之后,阿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活人了。不愧是正经苏派木偶,做人也很成功。
      她学会了纺线。第一次把线缠得满手都是,李涯一边帮她解一边笑她“笨得很”。但第二天阿偶又去纺了,线还是缠手,但比上次少了三根。她把这叫做进步。毕竟其它木偶是被线提,她已经开始提线了。
      李涯那件灰布衫的袖口又快磨破了。阿偶这回不等它开口,立马拿回来缝。
      针脚还是那条蜈蚣,蜈蚣还是趴在那儿,李涯还是穿上看了半天。夸了阿偶半个时辰,把阿偶夸的飘飘然,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看得李涯逮住她就是一顿亲。
      其实李涯穿着去上课,被同事们笑了一整天。
      阿偶还学会了认字。李涯教她的头五个字,第一个是“阿”,第二个是“偶”,第三个是“李”,第四个是“涯”,第五个是“家”。
      学到第五个字,阿偶停了笔。
      “家?”
      “对。你现在是李涯的妻子。这是你的家。”
      阿偶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手指摸了摸纸面。
      家。
      戏台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文,她听了上百遍,从来没懂过。
      现在她写了一个字,笔画不对,结构歪斜,炭迹晕开,但她头一回真正理解了那句词的含义。
      尽管阿偶和李涯的夫妻生活甜甜蜜蜜,但延安的日子,终究不是太平日子。
      一九四四年初春,边区开始新一轮的甄别审查。按惯例,这学期结束教员就该轮换,冯剑递了延期申请,理由是教学任务重,组织上批了。但李涯自己清楚,这只是拖一时。
      三月底的一个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晚,脸色也比平时沉。
      阿偶正在炕上纳鞋垫,她和张婶学了五天。学成后,立马回来和李涯说,要给他纳鞋底,虽然针脚很丑,但好歹有鞋底的样。
      “李涯?”
      李涯没说话,走到炕边坐下,拉过阿偶纳鞋底的手,细细地摩挲着。
      “阿偶。”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跟我一起走吗?”
      阿偶歪了歪头,搁在平时,她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去哪?为什么走?什么时候?
      可现在她学会了活人的一个优秀品质——信任。所以她一个问题都没问,只是反手握住李涯的手。
      “你走哪,我走哪!”
      戏文里小姐跟着微服出访的人跑,没有一个后面不团圆的。阿偶觉得李涯这样问,肯定是要恢复身份了。她开始幻想后面的生活了。想着想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涯已经习惯阿偶奇奇怪怪的行为,他猜阿偶现在又在想什么好玩的事。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居然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四月中旬,吕宗方遗留的合影线索送抵延安,“佛龛”因而暴露。
      组织上决定:立即安排李涯撤回国统区。但交换名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李涯拿到名单,没有太大的意外。他当特务这些年,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但他现在有一个最关心的事:“家属能不能一起走?”
      “名单上只有你。家属留在边区,按政策安置。”
      “我带家属一起走。不带她,我也不走。”
      “李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交换是两边对等谈出来的,多一个人,就是破坏协议。”
      “那就报我妻子。边区允许夫妻一起走。”
      “你没有妻子。”
      李涯看着对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有!她叫阿偶!”
      最后,李涯拿到了一张手写的条子。阿偶以“随行家属”的身份加进了名单。
      李涯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天快黑了。他一路跑回耳房,推开门。阿偶正坐在炕上叠衣服,准确来说叫卷衣服。看见他冲进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李涯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他看着这个他一见钟情、要携手一生的姑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抬头看她。
      “阿偶。我们要走了。”
      阿偶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去哪?”
      (这回真的什么也没了,求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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