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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鹿坪呦这个 ...
15.
步峨撑着犯花痴一般观赏了鹿坪呦大半夜的睡颜,然后在临近该起床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的睡着了。
醒的时候,床边是空的。
被子的另一半掀开着,枕头上还有被躺过的痕迹。步峨呆了呆,翻身下床,简单的洗漱之后出门,听到厨房那边有声音,水在流。
鹿坪呦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厨房里洗碗。她的头发简单的扎了个低丸子,松松散散的披着,鬓角的几缕发丝垂在脖颈边,隐约掩盖不住斑斑点点。
步峨咬着下唇,在笑。
鹿坪呦这个人,床上和床下简直是两个。她平时看上去爱笑,可是不是真的在开心,只是一种礼仪和体面。于是床上的时候,她就不笑了,五官因为情.动而微微蹙起,但很开心。
步峨知道她很开心。
碗是昨晚的看电影前没洗的,两只,鹿坪呦一丝不苟的洗完,摆成一排扣在台面上。
鹿坪呦肯定已经注意到步峨起来了,不过她也没有声张,就任由步峨站在拐角,像个贼一样偷窥自己的一举一动。
“你起这么早。”步峨清了清嗓子,走出来。
“习惯了。”鹿坪呦说,“我平时也起得早。”
“起这么早干嘛。”
“锻炼。”这句话似乎是有意无意的点步峨,鹿坪呦正在擦手,“步小姐,我一向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五点半起床,做拉伸和无氧运动,如果有条件会去晨跑。”
所以鹿坪呦的身材那么好,不能用好来形容,应该用精悍。
“那你还在下面。”步峨赌气的怼她。
鹿坪呦笑了,转身从厨房里转出来,面对着步峨,脖子上的痕迹更明显了。“因为我看你挺饥渴的。如果不让你先,怕你咬我。”
其实就算让步峨先,她也被咬了。
“现在几点?”步峨略略的撇开眼,岔开话题。
“八点二十。”
步峨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大亮,楼下有人在铲雪,铁锹一下一下地刮。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
鹿坪呦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顺便拿起洗好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她捏着杯壁,走到步峨面前,把水递过去。
“我不喝。”
“保护一下你的嗓子。”鹿坪呦说。
“……你难道不用吗!”
“我喝过了。”鹿坪呦笑道,“所以轮到你了。”
步峨接过水,耷拉着眼皮看着她。鹿坪呦把水递给她之后,似乎是一个非常熟练而下意识的动作,往后自然的退了半步。那是一个让人很舒适的安全社交距离。
可是步峨不要。
她因为鹿坪呦这一点小举动,有些不舒服。
“你今天有课?”步峨问。
“下午。”
“……什么时候要走?”
“还早。”鹿坪呦稍稍仰头,这个动作带出一些笑,“你是在赶我吗。”
步峨正在喝水,被她这话吓得呛到了。“不不不不不,”她巴不得鹿坪呦今天直接翘掉一节课留着陪自己,“怎么会!”
搞得好像自己是个用完就丢的渣女。
鹿坪呦那句话本身就是调侃,她看着步峨的样子,笑了。这次应该是真心笑的,毕竟眼睛罕见的挤出卧蚕。
“那我先坐会。”
鹿坪呦的坐姿很端正,不是像步峨从小接受的家教里的那种大家闺秀的做派,而是一种非常严谨,不自觉向人流露出严肃的坐姿。她的双肩微微内扣,但是脊柱笔直,双手略微搭在膝盖上。
“鹿坪呦。”步峨叫她。
“嗯?”
“昨晚……”
鹿坪呦的手指动了一下。“昨晚我说的话,都算。”她说,“您不用替我想。”
“我不是问这个。”步峨把杯子放下,“我问你身上那些疤。”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步峨知道这些事情鹿坪呦是不愿意和自己说的,但是她莫名笃定,就算自己越界般的发问,鹿坪呦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如果她真的拿自己怎么样了呢?
……可是步峨总觉得,鹿坪呦对自己,不会。
于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步峨就这么问了。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涉世未深的普通人,步大千金生在这样的人家里,17岁开始学习接管步家企业,多少次也算是从危机里爬出来的。
她什么都不怕。
“锁骨下面那道长的,”步峨说,“肋上那个圆的。还有肩上……好多好多,有一些甚至增生了。”
鹿坪呦很轻的笑了一下:“您记得挺清楚。”
步峨故意不答她的言外意:“承蒙,我记性一向很好。”
鹿坪呦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其实她的手上也有疤痕,但是细小些,而且做了除疤手术。她把手指交叉绞起,又分开。
“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她低声说。
“怎么弄的?”
“出过很多事。”
“什么事?”
“……”
步峨等了等,鹿坪呦没有再说。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早上的光很平,照在她立体的脸上,冷漠的,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昨天说,你能说的时候会告诉我。”步峨说,“你今天说了。”
“……”
“那我不问了。”
鹿坪呦忽然抬起头。
“我不问,不是我不想问。”步峨说,“只是我不想让你为难。你要是哪天能说了,你自己说,我随时愿意听着。你要是一辈子不能说——”
她停了一下。
“那我就一辈子不问。”
鹿坪呦看着她,一双很漂亮的明眸似乎动了一下。她的表情总是很淡,除去床上,鹿坪呦平日里的那份梳理恰到好处的拿捏住社交的对方,让别人不愿意靠近。
“步小姐。”她叫道。
“嗯。”
鹿坪呦始终注视着她,“这句话很重。”
“我知道。”
鹿坪呦摇头,脸上很平淡的露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嗤笑和无奈:“你现在说这句话,才认识我一个多月而已。”
“我认识一个人,从来不考虑时间长短。”步峨说,“如果这样,那么我应该和我早八辈子去世的太太太太太姥很熟才对。”
鹿坪呦笑了,笑得比昨天轻一点。
“谢谢。”
“你不要和我说谢谢。”步峨皱起眉,“你一谢,我就觉得我是在跟你做交易。”
“……那我不谢了。”
“不用,”步峨翘着二郎腿,“你就记着就好了。我步峨不是什么很随便的人,不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花花公子,我对感情比你想象的要深。”
鹿坪呦把手指又交起来,这次没有分开。“我记着。”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以后你出门之前,”步峨说,“给我一句话。一句就行,‘我走了’,‘我出去一趟’,什么都行。我不用知道去哪,我只要知道有这件事就好了。不要一言不发的就走,哪怕让我等着都好。”
鹿坪呦沉默了一下。“我尽量。”
步峨听出了那两个字和 “好” 的区别。
鹿坪呦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外套,把围巾在脖子上绕紧。她拉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看得很慢。
“锁好门。”鹿坪呦站在玄关处,说。
步峨趴在沙发背上,双手撑着脖子,“大白天的。”
“锁好。”鹿坪呦坚持道,“门锁要拧到底,听到一声才停。”
“你为什么老管这个。”
“习惯。”
步峨当然知道那是习惯,她身边从小到大没少用过保镖,这类人的警惕性几乎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
“刀我留在这里。”鹿坪呦低头把鞋穿好,说。
步峨心里一动,吸入的那一口空气都带着雀跃。“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下次还用。”
步峨笑道:“下次你还带五花肉来?做三天的量?”
“下次我带排骨。”鹿坪呦直起身,笑道,“红烧排骨比红烧五花肉好吃。”
步峨笑了:“你还会做排骨?”
“不会。”鹿坪呦说,“我可以学。”
她拉开门,带着手套的手扶着门把手,忽然转头说:“下周三下午,我在学校。”
“我知道。”
“你要是来,就坐最后一排。”
“我每次都坐最后一排。”步峨小声的嘀咕,她知道,这样的话,严苛的鹿教授趁机数人头不会数错。
鹿坪呦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步峨坐在床上没动。两只碗扣在台面上,排得很齐。她仰起头,嗅闻着,屋子里还有一点鹿坪呦身上的味道,洗衣粉和碘伏,很淡。
步峨起身把桌上那盘没吃完的五花肉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16.
一月末的都柏林,雪已经变小了,雨夹雪更多。这个死鬼天气真的很难受,如果家里不开足暖气,很湿冷。
鹿坪呦一周大概来三次。
下课以后走过来,从校区到老城区,五分钟的路,她走七分钟,步峨在窗边数过,从看见她转过街角,到听见她上楼,差不多七分钟。
不来的日子,步峨就去学校找她。她坐在最后一排,看鹿坪呦讲课,看她在黑板上写字,看她把粉笔灰在裤子上拍掉。
下课铃响,学生走光,她才收拾讲义。走到门口,看见步峨,脸上那层教授的矜持才卸下来一点。
“你又来了。”这周排课,鹿坪呦补了一节,步峨已经跟着她上了三节课了。
步峨笑嘻嘻的看着她:“我没事做。”
“步小姐,你有事做的。”鹿坪呦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头去帮她收拾书包,“你的论文是不是又向你的professor要假期了?”
说到这个步峨短暂的头大,不过她的这个急不得,本身就需要长时间的研究报告,没有时间跨度一切空谈。
“论文又不会想我。”步峨站起来,拉过鹿坪呦的手搓了搓。
鹿坪呦任由她这么搓磨自己,亚白色的皮肤上默默的出现了一些血色。她顺手把步峨的包背上了,另一只手去推门。
两个人就这么走回去。
路上,鹿坪呦走在靠车道那一边,步峨走里侧。这个习惯鹿坪呦一开始就有,后来步峨才发现,她换边换得很自然,从来不解释。
都柏林的雨下的很恶心,从来没有预兆。
步峨本来想着直接跑回去算了,和老都柏林人一样。不过鹿坪呦坚持打伞,虽然伞只有一把。
她把伞往步峨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
“伞歪了。”步峨略过伞柄看到她的肩膀。
鹿坪呦:“没歪。”
步峨“啧”了一声:“骗人,你肩膀湿了。”
“湿一点没关系。”鹿坪呦每次被她揭穿都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顺势而说,“你感冒了更麻烦。”
感冒了都麻烦,还分人了?“我感冒怎么就麻烦。”步峨咬牙气着问她。
“我要照顾你。”鹿坪呦说,“每次上课的时候也会在想,你在家里会不会头痛。课也上不好了,绩效也会下降,没有钱养你。”
“……”
虽然但是,步峨知道她在打趣,鹿坪呦也知道自己知道。
“还说你不会说情话。”
“我真的不会说。”鹿坪呦说,“这是我会的全部了。”
步峨抿着嘴,把伞柄从她手里拿过来,往她那边倾:“鹿教授,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换位思考一下不也是?我还没有收入呢。”
伞在两个人手里来回倾了三次,最后两个人都湿了半边。
进门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笑,笑得没道理。
屋里的常用拖鞋,不知道从哪天起变成了两双。同一款,步峨买回来那天,把它们并排放在门口,一双朝里,一双朝外。
鹿坪呦看了一眼:“两双一样的。”
“蛮好的,一样的看不出谁是客人。”
“……您想得挺远。”
“嗯哼。”
后来步峨发现,她鹿坪呦来的时候会把自己那双摆正,走的时候会摆回原位。摆得很准,两只鞋的鞋尖对着同一个方向。
当然,鹿坪呦也带她认识到了居住在都柏林的华人社群,那里,乡音更多,东西也更便宜。
市场里的鱼摊老板认得鹿坪呦。那天她们一起过去,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用中文说:“今天带朋友来了?”
“嗯。”
“朋友” 两个字说得很客气,鹿坪呦也就这么接了。步峨听了,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老板就又多看了步峨两眼。“之前没有见过。”
“她是留学生,也不住在唐人区附近,没来过这里买菜。”鹿坪呦低头去看水区里的鱼,冬捕下的最后一批了,“我第一次带她过来。”
老板又多看了步峨一眼。
鹿坪呦挑好鱼,老板替她杀干净,一边刮鳞一边说:“你上次那条,回去做了没有?”
“做了。”
“味道如何?”
“和往常一样。”
老板笑了,笑的眼尾的皱纹都皱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他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次这条回去打算怎么吃?”
鹿坪呦去钱包里掏钱:“在家里随便做做。”
老板似乎没有猜到这个答案:“嗯?”
“和她一起吃。”鹿坪呦笑道,用眼神示意拉着自己的步峨,“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让她尝尝。”
老板把鱼用塑料袋装好,再次看向步峨。临走的时候,他顺手送了鹿坪呦半截姜,说去腥,好用。
回去的路上步峨问她:“你跟谁都这样?”
“什么?”
“问十句答半句。”
“我跟你不是。”鹿坪呦说。
“跟我怎么不是。”步峨无语,鹿坪呦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喜欢很多话,总是用最简洁精准的语句表达所有有效信息。
“我和你的聊天很干涩吗?”鹿坪呦反驳。
“……”其实还好,鹿坪呦有时候也很有趣。
之后,都柏林又下了很多场雨。后来,步峨记不清哪一场是哪一场,只记得伞下面两个人湿了的半边肩膀,和门口两双并排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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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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